杯中的水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程曦正仰头喝水，并没有看见。
洗衣机里的衣服已经闷了几个小时，她把衣服一件件抖开，挂到阳台上，回来时顺手看了一眼接入舱。
剩余游戏时间还很充裕，很好，今晚还能继续玩。
处理好现实中的琐事后，程曦重新进入《界域》，刚在流萤原睁开眼，胡吃海塞便发来了位置。
他找到一片尚未被玩家占满的草甸，先前那名刺客和游侠完成任务已经离开，只剩他蹲在草丛边，手里捏着一只不断发光的虫壳。
“你在吃什么？”
“流萤兽的壳。”
“什么味？”
“刚入口像糖，后面像蜡烛。”
程曦决定不问他为什么知道蜡烛是什么味道。
两人沿草甸继续向北，普通流萤兽已经很少出现，草叶间却残留着大片银绿色荧粉，越往深处越密。
胡吃海塞伸手蘸了一点，刚准备往嘴里送，程曦用杖尾压住了他的手腕。
“先等等。”
前方的草丛正在向两侧伏倒，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缓慢爬过，程曦将引光术升到半空，逆光照进草叶，一团足有半人高的阴影顿时显出轮廓。
【你发现了稀有BOSS“照夜萤母”】
照夜萤母背部覆盖着半透明甲壳，腹部的荧光一明一暗。周围散落的荧粉正随着光芒起伏，向它身边缓慢聚拢。
胡吃海塞立即把虫壳收了起来。
“这个能吃吗？”
“先打死再研究。”
两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右侧便传来踩断草茎的声音。五名玩家从坡后绕了出来，等级都在七级左右，名字前面统一带着北辰二字。
走在最前面的持刀战士叫北辰横刀。他看见BOSS，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这片我们是先清的，你们换地方。”
胡吃海塞看了一眼遍地完整的草叶。
“清得挺干净，怪都还活着。”
北辰横刀没有理他，目光转向程曦时，语气倒是缓和下来。
“美女要是缺队伍，可以跟我们。五个人都是固定队，等组织功能开放就建团，装备也能优先给你。”
“不用。”程曦说。
“别急着拒绝。跟一个散人战士能有什么效率？”
胡吃海塞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站这么近，还能被当面挖墙脚？”
“准确地说，只挖了我。”程曦提醒。
“那更过分了。”
北辰横刀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给你面子才问一句。野外BOSS本来就是谁有实力谁拿，你们不会真准备两个人跟我们抢吧？”
《界域》没有练级区包场，也没有发现者独占的说法，只要参与战斗，系统便会按照实际贡献结算奖励。
程曦原本不介意多几个人一起打，反正是各凭本事，但她现在却觉得，少几个人也不错。
“各打各的。”
她抬起青竹术杖，霜矢率先落向照夜萤母。
北辰横刀冷下脸，也带人冲了上去。
照夜萤母受到攻击，背部甲壳骤然张开，腹部随之发出一阵急促的闪光，藏在附近草根下的流萤兽受到召唤，成群钻出地面，绕着它高速旋转，原本昏暗的草甸顿时亮得刺眼。
两支队伍同时开始输出。胡吃海塞顶住BOSS正面，程曦则用牵引术将散开的流萤兽拖向霜矢留下的冰面。怪物一旦聚拢，灵弹便接连落进其中，不需要她逐只追赶。
新技能比预想中更省事。
照夜萤母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振动甲壳，将环绕身边的流萤兽全部点亮。被点亮的怪物速度骤增，撞上玩家后还会炸开一团遮蔽视野的荧粉。
北辰的游侠试着逐一点杀，箭矢却总是追在光点后面。
程曦不需要跟着它们转动视线，牵引术直接落向怪群中央，几只流萤兽的飞行方向同时向内偏斜，撞在一起的瞬间，霜矢正好炸开。
胡吃海塞举盾挡住扑来的BOSS，背后亮成一片，视线却没有受到影响。
“你吃的虫壳还有这个效果？”
“只能维持一会儿。”
他说完打了个带着银光的嗝。
看来确实不会太久。
北辰几人的配合也不差，可他们很快发现，照夜萤母召出的怪大半都被程曦拉走，贡献记录几乎追不上两人。
“挡住她的视线。”北辰横刀低声说。
两名近战随即脱离BOSS，一左一右逼了过来。其中一人举盾挡住程曦的施法方向，另一人则绕向胡吃海塞身后。
“你们打BOSS需要背对着它？”程曦问。
持盾玩家笑了笑。
“站哪儿是我的自由。”
“有道理。”
程曦没有继续换位置。牵引术落在一只刚刚挣脱冰霜的流萤兽上，将它从盾牌上方拖了过去。
荧粉迎面炸开，持盾玩家视野骤白，下意识挥盾乱扫，反而逼退了身旁的队友。
这次位置终于让开了。
北辰横刀的耐心也到此为止。他绕到胡吃海塞身后，一记冲撞直接将人顶离BOSS面前；持盾玩家则迎着程曦压了上来，盾沿撞向她握杖的手臂。
【玩家“北辰横刀”对你的队友发起恶意攻击】
【玩家“北辰铁壁”对你发起恶意攻击】
【反击保护已开启】
城外并不禁止玩家交手，系统却会记录主动攻击的一方。恶意标记持续期间，被攻击者可以正常反击；主动攻击者一旦死亡，还会额外损失经验，并有概率掉落未绑定材料。
五个人围两个，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讲太久的道理。
程曦侧身避开盾沿，偏折术贴着对方盾面亮起。持盾玩家还在向前发力，整个人便被带得向侧面踉跄两步，连带着撞乱了身后的队形。
照夜萤母的生命也在此刻降到一半，腹部光芒骤然收缩。失去胡吃海塞阻挡后，它化作一道银光，直奔程曦。
提示出现时，程曦已经转过法杖。
牵引术无法拉动体型远胜于她的BOSS，却足以让冲锋方向偏开半步。银色甲壳擦着她身侧掠过，紧接着撞进北辰队伍中央。
偏折术随即在它前方亮起。
照夜萤母本就没有停稳，再被力场推偏，展开的甲壳像刀锋般横扫过去。北辰横刀身后的法师和游侠同时被掀翻，血量瞬间见底。
“你故意的！”
“它是你们引过来的。”程曦说。
北辰横刀摆脱混乱，长刀带着红光迎面劈下。程曦没有和他对拼，偏折术将刀锋推向一旁，早已构筑完成的霜矢落在他脚下。
冰霜封住双脚的瞬间，胡吃海塞从侧面撞了回来。
盾面结结实实拍中胸口，北辰横刀整个人倒飞出去，恰好落在照夜萤母面前。
“还给你们。”胡吃海塞说。
照夜萤母没有客气。
银光再次贯穿草甸，北辰横刀连同剩余两名队友一起化作白光。
程曦两人正准备转头对付剩下的两人，最初被扫倒的法师和游侠见势不对，早就转身跑路，很快消失在坡后。
麻烦少了，BOSS反而容易处理。胡吃海塞重新顶住正面，程曦把召唤出的流萤兽拖到一起，霜矢与灵弹轮番落下。
照夜萤母只剩最后一截生命时，腹部所有光芒同时熄灭，草甸也跟着陷入黑暗。
程曦维持在半空的引光术成了唯一光源。照夜萤母借着黑暗绕向胡吃海塞身后，甲壳映出的影子却先一步落在草叶上。
“右后方。”
胡吃海塞没有回头，直接向前扑倒。银光从盾牌上方掠过，程曦提前放出的灵弹随即命中甲壳连接处。
照夜萤母翻倒在地，胡吃海塞顺势压住它不断振动的翅膀。程曦没有再给它钻回草丛的机会，霜矢贴着甲壳裂隙炸开，最后一轮灵弹紧随其后。
几分钟后，照夜萤母发出一声尖锐鸣叫，庞大的身体散成漫天银绿色光点。
【稀有BOSS“照夜萤母”已被击败】
【你获得经验：980】
【你获得铜币：55】
【你获得“萤辉吊坠”】
【当前经验：1010/2100】
胡吃海塞也分到一面七级青铜【萤甲盾】和几块萤母甲壳。他卸下原来的基础盾，将新盾扣在手臂上试了试重量，这才拿起甲壳敲了敲。
“旧盾总算可以退休了。”
程曦还没来得及查看装备，一道比BOSS结算更加明亮的金色公告便从夜空中展开。
【全服公告】
【玩家“长夜”成为首位达到10级的玩家】
【世界进程已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