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还在看那个日期，断潮台铜简边缘的司辰刻印忽然亮了起来。
折风廊、沉星矿道与雾汀渡的三份异常记录自行展开，与眼前这份已经完成校正的记录并列在一起。
【预备阶段已完成：三项巡界司委托】
【异常样本：3/3】
【已找到可供参考的同类记录】
【隐藏任务“司辰台校时”正式阶段已开启】
【正式任务：修复浅水滩BOSS事件缺失的十七秒记录】
【第一阶段：确认缺失记录的类型】
司辰台上最初发现的那处缺失刻度随之亮起，对应的正是浅水滩BOSS事件。一卷新的铜简在她面前展开，将当时的记录重新呈现出来。
记录从蚀墨聚合体出现开始，场上的攻击、生命变化与结算结果都按时间排列。缺口位于BOSS停止恢复的前后。上一刻，四道红光仍在向核心汇聚；十七秒以后，恢复已经中断，系统开始计算玩家贡献。
她射出的灵弹和最终结算都保留着，唯独核心中断的过程不见了。
折风廊、沉星矿道与雾汀渡的记录同样如此，显然缺少的不是结果，而是让结果发生的那段过程。
【第一阶段已完成】
【记录类型：事件生成过程缺失】
【第二阶段：参考一份已完成校正的同类记录，找回浅水滩缺失过程】
正式任务开启后，程曦再次点开断潮台的校正过程，得到的仍是【权限不足】。
档案将长夜明确标记为玩家，既然处理记录看不到，直接询问本人更有可能得到方法。
程曦收起铜简，在通信栏里搜索长夜。
【未找到玩家：长夜】
【当前仅支持检索栖川城玩家】
这个结果只能证明栖川城里没有这个名字，长夜或许身在其他城市，也可能那份三个月前的玩家记录如今已经无法检索。
游戏里暂时找不到人，她只能去现实网络碰碰运气。
何况她已经连续在线几个小时。档案室里看不见天色，直到接入舱的健康提示出现，她才知道现实里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你已连续接入四小时】
【建议退出游戏，进行适当活动】
这次建议得正是时候。
意识回到身体时，房间里只亮着接入舱的控制屏。她撑着舱沿坐起，在客厅活动了一会儿才去洗澡。
洗发水刚揉开，湿透的长发便缠在了一起，程曦用手指梳了几下，反而扯得头皮发疼。
浴室的置物架上其实一直放着护发素和宽齿梳，都是这个世界的她留下的。程曦先前只觉得那是另一段人生强塞进来的东西，所以始终没有动过。
她隔着水汽看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护发素。
身体已经变成这样，总不能为了和过去较劲，天天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
护发素冲洗干净后，缠住的发尾很快便散开了。程曦擦去头发上多余的水，顺手拿起架子上的宽齿梳，从发尾开始慢慢梳开。
等头发彻底吹干，镜中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已经柔顺地落在肩后。
程曦看了一会儿，第一次觉得这头长发似乎也没有那么麻烦。
她看了两秒，随手将头发拢到一边，回到电脑前。
桌上的时钟刚过九点半，程曦给自己点了碗牛肉面。
外卖送到后，她拿起上午用过的发圈，随手将长发束到脑后，这才坐下来吃面。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母亲问她晚饭吃了没有。
程曦拍了一张牛肉面的照片发过去。
母亲回了一个“还算听话”的表情，又提醒她明天记得收快递。
程曦放下手机。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搜索“长夜”没有多少意义，同名账号和作品能翻出几万条。程曦先查《界域》的公开时间线。
三个月前，蓝星全息网络管理中心只公布过一项代号为“边界”的封闭设备测试，参与单位、测试内容与志愿者名单均未公开，公告强调项目不包含商业游戏。
《界域》这个名字直到一个月前才第一次出现，官方宣传将它称为全球首个完全沉浸式虚拟世界，所有公开页面都写着同一句话：今日十二时，首次开放。
程曦把两条时间线并排放在屏幕上。
如果档案里的日期没有问题，那么早在公众知道《界域》以前，“长夜”这个名字就已经出现在朔云城的记录里。
她继续翻找“边界”项目的公开文件，能下载的内容只有设备安全评估与几份不痛不痒的环境报告，涉及意识接入的部分几乎全部涂黑。页面底部倒是留着一个公众咨询邮箱。
程曦新建邮件，在标题栏输入“关于边界项目与《界域》测试时间的咨询”。
正文写到第三行，她又停了下来。
如果对方愿意公开，资料就不会涂成这样；如果不愿意，问了也只会收到一封措辞礼貌的自动回复。更重要的是，她无法解释自己从哪里看见了三个月前的游戏档案。
程曦删掉邮件，将时间线和公开文件存进加密目录。
暂时查不到，不等于非得今晚查到。与其继续面对一堆被涂黑的文件，不如先做点能得到结果的事情。
程曦看了一眼已经干透的发尾，重新躺进接入舱。
回到司辰台以后，通信栏里多出一条未读消息。胡吃海塞发来一张任务截图。
【普通委托：清剿流萤原】
【清剿目标：流萤兽×40】
【委托奖励：经验400，铜币40】
“来吗？怪多，队伍还缺个打得快的。”
程曦看了一眼自己的经验条。
【等级：6】
【当前经验：630/1600】
流萤兽每只提供十五点经验。组队状态下，只要对战斗有过有效贡献，怪物经验便由附近成员共同获得。四十只加上委托奖励，正好够她升到七级。
“位置发我。”
赶到流萤原时，胡吃海塞已经在入口等着。他身边还有两名临时队友，一名持双刀的刺客和一名背弓的游侠。
流萤兽只有拳头大小，平时藏在半人高的草叶下面，受惊后便成群飞起。单只伤害不高，喷出的荧粉却会在视野里留下大片亮斑，很容易让玩家找不到下一只目标。
“先说好，”刺客捂着仍在发亮的半张脸，“我不钻草了。”
“那你负责把它们赶出来。”胡吃海塞说。
“用什么赶？”
胡吃海塞弯腰拔起一丛带土的草，连根塞进嘴里。
刺客沉默片刻，主动让出了最前面的位置。
程曦没有跟着钻进草丛，她控制着引光术升到半空，柔和的光芒将成片草叶从背后照亮，藏在下面的流萤兽顿时显出一团团深色轮廓。
游侠沿着轮廓放箭，胡吃海塞则直接踩进草里，将受惊的流萤兽成片赶向外侧，它们刚刚飞出草叶，霜矢便在最密集的位置炸开，冰霜沾住翅膀，大片光点随之跌落。
程曦不需要逐只追踪，灵弹只挑最先挣脱冰霜的目标，其余的交给另外两人。队伍推进得很快，经验记录也一页页向后翻。
清到三十只以后，最初那片草地已经安静下来。胡吃海塞又找到一处新的萤巢，程曦则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负责用偏折术把漏过来的流萤兽推回包围圈。
最后十只很快也化作光点，任务数量随之归零。
【普通委托“清剿流萤原”已完成】
【获得经验：400】
【获得铜币：40】
【你的等级提升至7级】
【当前经验：30/2100】
【获得自由属性点：3】
【已解锁新的基础技能】
三个技能选项随之展开。
护身术可以用法力抵消伤害，缄声术能够短暂打断施法，牵引术则能拖动一定范围内的轻型目标，程曦的目光在最后一项上停了下来。
偏折术只能把靠近的东西推开，牵引术却可以主动将目标送到合适的位置，只要搭配得当，以后再遇到满场乱跑的怪物，她不必每次都等它自己撞过来。
【你选择了基础技能“牵引术”】
【牵引术：牵引一定范围内的目标，双方力量差距与目标重量将影响效果】
施法知识融入意识，程曦对着几步外的空药瓶抬起手，瓶子贴着草叶滑到脚边。
技能很好用，尤其适合坐着用。
任务结束时，现实里已经过了凌晨一点。看见时间，程曦才想起洗衣机里的衣服已经闷了几个小时。
胡吃海塞准备去找下一片怪物更多的草地，程曦让他找到以后发个位置，自己先下线晾衣服。
她没打算就此结束今晚。
她从舱中睁开眼，顺手去拿控制台旁的水杯，意识里却下意识掠过了刚学会的牵引方式。
桌上的杯子没有移动。
杯中平静的水面，却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