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断潮台，回到城内转乘跨城传送。
踏上传送阵前，长夜问了一句：“到了栖川城，谁带路？”
“我。”
“认识路？”
“浅水滩认识，城里不保证。”
“够了。”
长夜点了点头，率先踏进传送阵。
风雪在传送光芒中退去。再次睁眼时，栖川城熟悉的飞檐和符灯已经出现在眼前。
一条组队邀请随即弹了出来。
【玩家“长夜”邀请你加入队伍】
程曦选择接受。
她将【司辰台校时】任务共享到队伍频道。
“能看见？”
“任务说明可以。”长夜说，“你提到的暗红标记没有。”
“先到浅水滩再看。”
公测开放至今，已经有不少玩家完成十级进阶，跨城传送台不再像刚开放时那样空旷，往来的队伍几乎堵住台阶。
长夜刚走下传送台，便引来了不少视线。
排行榜第一的名字依旧挂在头顶，暗银轻甲与长枪又太过显眼。有人认出她以后，立刻打开了录像功能，更多人的目光则很快移向与她并肩的程曦。
“需要隐藏名字吗？”长夜问。
“现在隐藏，好像更像准备做坏事。”
“那就不管。”
两人穿过人群。程曦原本以为跟着排行榜第一会很麻烦，真正走起来却比自己解释省事。长夜只要朝拥堵的方向看上一眼，挡在前面的人通常都会主动让开。
很好用，就是暂时不能量产。
浅水滩仍是低级玩家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墨灵刚从水洼里钻出来，便会被刀光、箭矢和法术同时淹没。第一次区域BOSS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水面平整，连当初聚合体出现的位置都看不出区别。
程曦走进任务范围，视野边缘的暗红标记随即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往前走了几步，标记没有变化，换到水滩另一侧，结果仍旧一样。任务没有给出方向，也没有标出距离，像是只负责证明入口确实存在，剩下的全让玩家自己找。
“有反应？”长夜问。
“进范围时亮了一次。”
“论坛上还有当时的战斗录像。”
“可以拿来确定BOSS的位置，入口未必拍得到。”
程曦没有继续绕着水滩碰运气。
任务要求找的是观测入口。既然重点在观测，入口未必埋在BOSS死亡的位置，更可能与当时看见它的人有关。
她转身走向水滩边缘。
那张长椅居然还在。
开服第一天，她就是坐在这里测试灵弹，又顺手打断了蚀墨聚合体的恢复。后来赶到浅水滩的玩家越来越多，长椅的位置反而没人争，毕竟大部分人进入全息游戏不是为了换个地方坐着。
程曦重新坐下。
暗红标记再次亮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位置对了。”
长夜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她与浅水滩之间的距离。
“你当时坐着打的BOSS？”
“站起来比较费力。”
长夜沉默了半秒。
“这个打法确实很适合你。”
“我就当你在夸我。”
“本来就是。”
位置找对以后，标记依旧没有被激活。
程曦顺着记忆望向当初BOSS出现的方向，水滩上到处都是奔跑的玩家，法术光芒不断掠过视野，想在三天后准确还原一发灵弹的落点并不现实。
好在她不需要还原全部战斗。
那枚灵弹从长椅出发，最后击中聚合体胸口。只要重新确定核心的位置，便能复原当时的观察方向。
长夜调出论坛上流传最广的那段战斗录像，将画面停在BOSS恢复被打断前一刻。录像来自入界台高处，能看见整片浅水滩，却很难判断具体距离。
程曦把画面缩到岸边。录像里的长椅被树冠挡住大半，旁边那块露出水面的青石却还在。她以青石和远处的木桥为参照，很快划出两条相交的直线。
交点正是聚合体当时站立的位置。
“帮个忙。”程曦说。
长夜已经走下水滩。
“站哪？”
程曦将交点标给她。长夜拨开一只冲到脚边的墨灵，停在距离岸边三十多米的浅水中。
“向左。”
长夜照做。
“再往后一点。”
“多少？”
“半步。”
长夜退了半步。她身形本就高挑，暗银肩甲在周围的新手布衣中格外醒目，用来充当坐标确实比BOSS残影清楚得多。
从走进水滩开始，长夜没有问过程曦凭什么判断，也没有擅自改动她给出的位置。程曦负责找方向，她便安静地站在方向尽头。
这种配合省掉了大半解释。
程曦眼前的暗红标记逐渐稳定，却仍差最后一线。
她盯着长夜胸口的位置看了片刻。
“低一点。”
长夜屈膝半蹲。
附近几名玩家终于忍不住停下刷怪，看看长夜，又回头看看坐在椅子上的程曦，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你确定是这里？”长夜问。
“BOSS只有两米高。”
“我知道。”
“那就再低一点。”
长夜看了她两秒，最终还是又压低了些重心。
暗红标记终于与她胸口完全重合。
程曦抬起青竹术杖，将引光术聚成一束细线，沿着当初灵弹飞过的方向投了出去。
灵能越过水面，触及标记的瞬间，周围所有声音都远了一层。
浅水滩没有消失。
可在程曦的另一重视野里，水面被一道极细的暗红色裂缝从中分开。它并不位于BOSS曾经站立的地方，而是横在她与长夜之间，恰好与当初灵弹飞过的路线重合。
【已找到被隔离记录的观测入口】
【是否进入观测】
程曦没有立刻确认。
“找到了？”长夜已经起身走回岸边。
“在我当时的施法视角里。”
程曦将入口的位置标进队伍地图。长夜沿着共享坐标看去，眼前只有正常的水面，既看不见裂缝，也没有进入选项。
“任务权限仍然只认你。”长夜说。
“你在外面看着。如果我的状态不对，直接打断。”
“怎么打断？”
程曦想起断潮台里自己抓住她手腕的动作。
“大概把我从椅子上拎起来？”
“可以。”
回答得太快，程曦抬头看了她一眼。
长夜已经站到长椅侧面，一只手搭在枪柄上，另一只手空着，看样子真的做好了随时拎人的准备。
“我只是提供一个方案。”
“我知道。”
程曦觉得她知道得可能不太完整。
不过真出了问题，被她拎起来总好过被暗红裂缝拖进去。程曦暂时接受了这个不太体面的应急方案。
她重新看向裂缝。
“确认进入观测。”
暗红色边缘向两侧缓缓张开。
这一次没有风暴，也没有重新生成的怪物。裂缝后方是一间没有开灯的卧室，窗帘紧闭，桌上的电子时钟发出微弱蓝光。
03:17。
程曦认出了那张桌子，也认出了床边随手堆放的测试设备。
那是她的卧室。
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黑色短发，二十四岁，正是她记忆中过去的自己。
可当另一重视野同时落下，床上的轮廓随之发生变化。短发青年的身体没有消失，一名银灰色长发的少女却与他重叠在同一处，像两段无法彼此覆盖的画面，被强行保存在了同一秒里。
裂缝深处，新的文字一点点浮现。
【检测到现实身份冲突】
【正在选择保留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