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船靠岸时，临水村已经飘起了炊烟。
老人把两张用废的定流符摊在柜台上，又量了量那截被货车磨坏的安全绳，拨着算盘报出一个数。
程曦付完铜币，顺手接过他写下的打捞契书。
第五层的逐风货车归临水村处理。她放弃原本应得的七成，村里则负责后续拆除石梁、回收车架，不再向她收取下水的人手费用。
老人将契书收进抽屉。
“等车拖上来，真拆出值钱东西，你可别回来反悔。”
“空了四十七年的货厢，突然长出宝贝的可能性不高。”
“湖底的事，谁说得准。”
“那就祝您发财。”
老人听得很受用，转头便喊两个年轻人重新整理绞盘，准备午后水势缓下来再走一趟。
程曦在村口搭上回东岸驿站的车。机关车绕过镜湖时，远处的打捞船已经再次离岸。船尾拖着新换的长绳，两个绳手正为谁下水争个不停。
这部分确实交给他们更合适。
回到栖川城后，程曦先去了行商会馆。
旧档房里的老账房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桌上的账册换了一摞，压在镇纸下的半枚货印拓样却没有收走。
程曦将完整的逐风货印放到拓样旁边。
老账房扶了下眼镜。
“在哪里找到的？”
“澄渊术塔第七层。”
“货呢？”
“还在术塔里。”程曦说，“那里的风路靠它维持了四十七年。”
老账房抬起头，直到程曦把梁九川留下的薄账也放在桌上，他才明白这句话并非玩笑。
货印落在账页上，银色验收纹再次浮现。旧档房深处随即传来一阵细密的机关声，装着逐风商队货单的木柜自行打开，其中一张发黄的铜片从最底层升了起来。
【逐风商队第七十三号货单】
【货物：回风骨】
【交割地点：澄渊术塔】
【状态：已交割】
【交割人：梁九川】
老账房盯着最后一行看了许久，拿起刻笔，将货单旁边挂了四十七年的红签划去。
红签离开铜片后自行燃起，火光很小，烧完也没有留下灰。与它放在同一格里的几份催缴文书跟着褪色，盖在逐风商队名下的欠款印一枚接一枚消失。
柜门内侧原本写着“逾期未归”的位置，也重新空了出来。
“梁九川还有东西留下？”
“一辆空货车，一本账。”
“人呢？”
程曦看向那张刚刚销掉红签的货单。
老账房没有再问。他从柜中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枚行商会馆的旧式兑票。
“商队当年押在会馆的交割保证金。人回不来了，货既然送到，核验人可以领走其中一成，剩下的会送去逐风商队成员的籍贯。”
“四十七年后还能找到？”
“找得到后人就交给后人，找不到便转入行商抚恤。”老账房将木匣推过来，“会馆收了押金，总得把账做完。”
程曦接过兑票。
【旧账核验报酬：1银币】
金额不算多，足够补回潜水用掉的物资，还能剩下一点。
老账房重新誊写货单时，程曦问了一句：“归烬原在哪里？”
刻笔停在纸面上。
“没听过。”
“逐风商队为了避开那里，多走了两百里。”
“四十七年前的商路，我这里只认得货单上写过的地方。”老账房把誊好的新页送回木柜，“这个名字不在会馆的旧地图里。”
程曦又翻了一遍柜台旁公开的旧商路图，同样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逐风货印安静下来，百术令上的第二处结构却仍在闪烁。程曦收起兑票，转去了法师公所。
青袍老者正在给几名十级法师讲解进阶技能。看见她走近，他停下讲到一半的风刃术，让旁边的助手接着说。
“第二处找到了？”
“找到了。”
程曦取出百术令，将刚记录的【回风循环】送入其中。
铜牌上的细纹逐层亮起。代表引风炉的那部分纹路先被点亮，随后，【回风循环】嵌入圆环另一侧。两段结构隔着最后一处空缺遥遥相连，原本覆盖其上的墨色也褪去了大半。
【隐藏阵营支线“无风遗刻”】
【核心结构补全进度：2/3】
【当前百术会贡献：60】
青袍老者接过百术令，沿着新出现的纹路看了一遍。
“回风骨还留在术塔里？”
“拆下来，塔里的风路就停了。”
老者点了点头，又看向百术令上的【回风循环】。
“它还在原处运转，你带回来的结构也没有缺失。能隔着载体把整道术式单独记录下来，这份传承确实适合你。”
他说完，将百术令递了回来。
铜牌离开他的手，临摹下来的回风循环仍在表面转动。每经过第一处结构留下的断口，银光都会稍稍停顿，再从另一侧接上。
程曦让铜牌上的两段银纹向中间靠了靠。青袍老者取出一支细笔，横在断口之间，刚刚接触的光线立即分开。
“这里还缺一段。等最后一处带回来，三份结构会自行重排。现在急着拼，容易把能用的东西拼成废品。”
“您下次这么重要的事情早点说。”
“你还没开始，便不算晚。”
“等三处结构补齐，这道回风循环会进入你的下一次技能候选。是否选择取决于你之后的技能规划。”
老者说完，朝她仍亮着的百术令点了点下巴。
“六十点贡献不算少。下面的兑换目录已经有一部分能看了，走之前自己挑挑。”
程曦顺着柜台后的石阶去了趟百术会分部。
上次来时，兑换目录里大半木格都罩着灰色遮蔽。如今最外侧又亮起两排，术式修补用的定纹砂、封存基础结构的空白术简，以及几种提高临摹精度的工具依次陈列其中。
【定纹砂】
【品质：青铜】
【兑换价格：百术贡献10点】
【空白术简】
【品质：青铜】
【兑换价格：百术贡献30点】
这两样她现在都买得起。程曦继续向后看，很快在尚未完全解除遮蔽的木格里找到一把银白色短尺。
【析纹尺】
【品质：白银】
【类型：术式解析工具】
【效果：辅助测量术式节点之间的灵能偏差】
【兑换价格：百术贡献80点】
比起随处都能补充的基础材料，这把尺正好能用在术式解析上。可惜六十点贡献看着不少，真遇到想换的东西，仍旧差了二十点。
程曦没有急着拿定纹砂凑一份即时收益，关掉介绍，重新回到楼上的柜台。
“最后一处叫归烬原。”
“我把我们分部的地图拿出来，你可以查查看。”
他走回柜台，从最底层抽出一卷旧地图。地图上标着栖川、朔云以及数十座已经废弃的驿站，程曦沿北侧找了一遍，没有看见归烬原。
“百术会也没收录？”
“可能只是我这处分部没有，不同分部的权限不同。”
老者将地图卷回去，重新塞进柜底。
程曦也没再问。
程曦离开公所时，游戏里的太阳已经偏向西边。
她打开好友栏，给长夜发去一条消息。
“归烬原。”
回复来得很快。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百术会任务。最后一处结构在那里。”
对面安静了片刻。
“内测时我们攻略过。二十级隐藏副本”
“入口在哪？”
“朔云城北面。公测地图变过，原来的位置只能作为参考。”
程曦看了一眼自己的等级。
十一级，距离进入副本还差九级。
“那就暂时放着。”
“等到二十级再联系我。”
“好。”
程曦关掉好友栏。
第三处结构也有了方向，现在只要按部就班把等级先升到二十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