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没有回头。
铁门已经在身后合拢，门里的冷风被隔在旧路深处。她沿着来时的石阶往外走，归烬行灯悬在身前，灯里的白光比进来时暗了一层。
刚才那三声敲击还留在耳边。
短，短，长。
她已经知道那不是求救，也不是归档体在门后催她回去。
可那三声落下之后，系统没有结算，门内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归档体的回应停在了铁门里，像一句说到一半的话。
程曦抬手摸了摸灯座。
灯身没有温度，灯芯却轻轻闪了一下。
她脚下的石阶也随之亮了一瞬。
不是门内。
程曦停在最后一截石阶上，低头看向地面。
这里已经出了封闭北线，石阶尽头就是她进来时发现入口的旧石板。
石板上的灰尘没有被风吹散，只有三道极细的白痕从缝隙里伸出来，分别指向左侧断柱、头顶门楣和右边的石壁。
灯芯又闪了一次。
左侧断柱上的白痕亮起。
第三次闪烁拖得更久，右边石壁上的白痕却没有动，反而是她手里的行灯向下沉了一寸。
程曦看着那几道白痕，忽然笑了。
“原来要在出口登记。”
她没有回去找铁门。
归档体已经把回应送到了门外，剩下的登记由持灯者完成。短、短、长不是让她再次敲门，而是让她把灯光依次落在离场路上的三个标记上。若她刚才在门内继续追着声音走，反倒会错过这条已经亮起来的路。
程曦先走向左侧断柱。
断柱只到她腰间，柱面被风沙磨得坑坑洼洼。白痕藏在裂口里，普通灯光照过去时几乎看不见。她把归烬行灯贴近石面，灯光刚压下去，断柱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翅翼拍动声。
三只风鸢从残墙上扑了下来。
它们没有冲向她，反而直扑断柱上的白痕。风刃贴着石面削过，碎石连续弹起，第一道白痕立刻暗了下去。
“还知道挑地方。”
程曦抬杖，第一发灵弹迎面轰出。
最前面的风鸢被炸偏，撞上左侧残墙。
第二只从高处俯冲，翅尖卷起的风刃擦过她肩侧。她侧身避开，偏折术顺着风刃的方向一送，风刃没有继续追她，而是劈在断柱下方。
断柱晃了一下。
白痕重新亮起。
程曦趁着这一瞬把行灯抬高，灯光照住第二只风鸢的腹部。追迹灵弹从杖端射出，绕过断柱上方的乱流，贴着风鸢的翅根转了一圈，重重钉进它的身体。
白色伤害数字跳出。
风鸢翻滚着摔到石阶下方。
第三只已经绕到了她身后。
程曦没有转身追。她看见断柱上的白痕再次变暗，立刻把牵引术扣住风鸢的左翼，将它从自己头顶扯偏。风鸢撞上门楣，翅翼被石角卡住。
她回手补出一枚灵弹，白光从它胸口穿过，风声骤然停下。
【风鸢已击退】
经验槽没有跳动。
程曦的目光仍落在断柱上。
她刚才那几发法术都是为了保住白痕，不是为了清怪。击退风鸢后，第一道标记终于稳定下来，灯芯连续闪了两次，第二道白痕从头顶门楣垂了下来。
短。
短。
该走第二处了。
程曦没有站在原地等标记继续亮。她沿着白痕指向的位置抬头看去，门楣离地足有三丈，下面还压着一块松动的旧石板。直接跳上去会惊动石板，借断柱攀爬又会把刚才的残墙撞塌。
她把行灯挂在腰侧，先用引光术放出一枚光点。
光点沿门楣下方缓慢上浮。
第一步没有问题。
第二步，旧石板开始下沉。
程曦没有硬踩。她用牵引术托住石板的一角，身体借力跃起，杖尖在门楣边缘一点，整个人擦着灰尘翻了上去。石板在她脚下砸落，门楣随之震动，第二道白痕差点被震散。
程曦立刻把行灯抬起。
白光压住门楣上的裂纹。
她没有用手去擦灰，而是用杖尖顺着白痕走了一遍。灰尘从纹路里掉落，露出一个半掌大的凹槽。凹槽中没有锁孔，只有一圈已经磨平的刻字。
【持灯者，续登记】
“就是这里了。”
她将行灯的灯座压进凹槽。
第二道白痕亮起，门楣下方的石阶立刻传来沉闷的咔声。原本封死的旧石板向旁边错开，露出右侧石壁上最后一道刻痕。
短短之后，是长。
程曦从门楣上落回地面，没有去碰那块新露出的石板。她朝右侧石壁走去，最后一道白痕正沿着积灰向上延伸，尽头是一枚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凹点。
她把行灯举到凹点前。
灯芯没有闪。
程曦等了一息，直接将白光压了进去。
轰！
旧石板下方突然传来震动，刚才被风鸢撞松的残墙同时向外倾斜。大片石块朝她砸下，右侧石壁上的凹点也开始快速变暗。
第三下不是照一下就算。
它需要持续点亮。
程曦抬杖撑住最先落下的石块，法力槽猛地掉了一截。
石块压得杖身发弯，她的脚下也被砂砾推得向后滑。只要灯光一断，三道标记前面的登记就会全部失效。
她没有和整面残墙硬扛。
程曦放开牵引术的前端，把力量改扣在残墙最上方的裂口。石块向下的冲势被她拧向左侧，砸落的位置从她头顶偏到断柱旁边。
残墙轰然塌了一半。
程曦借着空出的缝隙前冲，手里的行灯几乎贴上石壁。最后一道凹点吞进白光，墙面深处立刻传出三次沉重的回响。
短。
短。
长。
这一次，回响来自她脚下的整条旧路。
石阶、门楣、断柱上的白痕同时亮起。三道白光沿着旧路交汇到归烬行灯上，灯芯猛地一亮，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终于把那句话说完。
【第三转接点离场登记完成】
程曦的经验槽向前跳动。
【获得任务经验：360】
【独立归档任务：第三环回应已完成】
她还没来得及收灯，右侧石壁下方已经弹出一块灰黑色石片。石片没有飞向她，而是沿着地面滑到脚边，表面浮出一枚狭长的钥匙图案。
【额外奖励：旧井门钥×1】
地图随即展开。
封闭北线的灰色标记没有变化，灰塔旧井的位置却被补上了一行更细的白字。
【额外线索：灰塔旧井·下层西壁，第四环向上三步】
程曦点开钥匙说明。
【旧井门钥】
【作用：开启灰塔旧井下层的非归档石门】
【使用次数：1】
钥匙的图标落进物品栏。地图上的灰线停在公共路线之外，无风遗刻的进度也没有变化。它指向的不是一处模糊的异常，而是灰塔旧井第四环西壁向上三步的位置。
【下层开启条件已补全】
程曦放大地图，把废塔北侧的地形和灰线对了一遍。第四环在旧井下层，西壁向上三步，位置已经精确到可以直接找门。她把坐标记进个人地图，又看了一眼钥匙的使用次数。
一次性道具。
这把钥匙不能拿来试错。她把灰线旁边的断柱、风口和旧井外侧的石桩一并记下，等回到公共路线后再决定从哪边进。坐标已经到手，下一次过去只需要找门，不需要在风沙里重新摸索整圈废塔。
她看着最后一行，眼神亮了起来。
归烬行灯的白光慢慢收拢。
程曦把旧井门钥收进物品栏，沿着浅银色公共路线继续往外走。
她没有回头看封闭北线，也没有再去确认那扇铁门是否会响。
她的努力已经换来了经验、钥匙和下一处明确坐标。
下一步，该去开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