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横刀离开栖川城以后，北线总算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一号井的七个采掘口第一次全部开启。岑越这几天又补招了一批人，吃过散人被挖走的亏，他没再找按天结钱的散人，而是从几家合作公会推荐的生活玩家里挑，签的都是按周结算的单子。
阿镐带着新人熟悉通道，老钳负责设备，铜秤守在秤边，从早到晚几乎没挪过地方。
程曦上线的时候，04号车组刚从一号井开出来，四节货运平台都装满了。
赤曜的提货队已经等在站台边上，人比上回来得还多。
赤潮的人排在后面，两家隔着一段站台，各自核对各自的封条，互不干扰。传送点到调度站的那条旧路上人来人往，再也看不到蹲在坡后的红名。
岑越把一份交割记录发了过来。
【大额交割确认：赤曜第三批】
【数量：八箱】
【状态：待会长确认】
程曦点了确认，问道：“只有这一件？”
“这是正事。”岑越收起记录，“还有一件，不算正事。”
他朝站台外面看了一眼。
“天阙来人了，在外面等了一上午。”
程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公共道路边上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玩家，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看上去像是来办手续的，而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胸口挂着天阙的公会标记，名字叫天阙行简。
“一早就到了，在外面按规矩做了登记，然后一直等着。”岑越说，“我跟他说你今天不一定上线，他说不要紧，可以等。”
程曦想了想，说道：“让他进来吧。”
天阙行简走进站台，先朝程曦点了点头，又向岑越打了个招呼。
“晨曦会长，岑越先生。我负责天阙的公会事务，今天代表公会过来谈采购。”
他没有多寒暄，直接把记录板上的内容发了过来。
【采购意向：天阙公会】
【采购物品：无风结晶】
【报价：当前最高成交价上浮两成】
【定金：一次性全额支付】
【提货：天阙自行派人，不占用其他公会批次】
岑越看完，抬眼看了看他，没有急着表态。
天阙行简也不催，接着说道：“除了价格，天阙还有一个意思。这次采购可以挂进北线的公开交割记录，按北线的规矩排队，按北线的规矩提货，谁都能看到。”
“挂出来，对天阙有什么好处？”岑越问。
“赤潮那个帖子到现在还挂着。”天阙行简回答得很坦白，“天阙眼下最缺的其实不是货，而是让其他公会愿意继续跟我们做生意的理由。”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天阙也要重新招人。没有稳定的材料，谁也不愿意来。”
北辰横刀走的时候带走了天阙两个锻造主力，已经备好材料的三炉装备到现在还没开。天阙不是招不到新的锻造师，可有本事的锻造师挑公会，先看的就是材料的渠道稳不稳。
现在栖川城谁都知道，最抢手的无风结晶全在北线手里，几家手握材料线的公会也都排进了北线的交割表。
如果天阙拿不到北线的货，就算开出再高的价钱，也留不住像样的人。
岑越把记录板推了回去。
“价钱和定金都没问题，按规矩，可以排进下一批。”他说。
天阙行简点了点头，说道：“明白。”
他正要收起记录板，想了想，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要和你们同步一下。”
程曦看向他。
“北辰横刀还在天阙的时候，北线行动队买通过你们这边一个人。”天阙行简说，“你们的排班、设备什么时候检修，他都是从这个人手里拿到的。”
岑越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七号采掘口那张检修单，北辰横刀能掐准时间把人塞进来，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这边。
“是谁？”
天阙行简报了一个名字。
岑越认得。那是第一批看招募帖进来的生活玩家，按天结钱，平时在一号井帮忙装车，话不多，干活也不偷懒。
“你们为什么告诉我们？”程曦问。
“因为那笔钱是从北线行动队的经费里出的。”天阙行简说，“那时候北辰横刀还是天阙的人，用的是天阙的账。这件事迟早会被翻出来，与其到时候再算到天阙头上，不如现在由我们自己说。”
他顿了一下。
“天阙今天是来做生意的，不想生意还没开始，就先欠着一笔账。”
程曦看了他一会儿。他说的这些，是真的想撇清也好，是做给北线看的也好，至少这个消息对北线有用。
“那就按规矩排队吧。”她说。
天阙行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跟着岑越去办交割登记。
程曦站在站台边，看着交割表上新添的那一栏。
【采购公会：天阙】
【报价：最高成交价上浮两成】
【定金状态：已全额支付】
【交割状态：排队中】
就在几天前，天阙的人还蹲在坡后面堵这条路。现在天阙的名字和赤曜、赤潮一起挂在交割表上，按北线的规矩，等着轮到自己提货。
岑越登记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名字从排班表上划掉。
“这个人我今天就清出去。”他说，“以后排班只提前一天发，检修也不再对外挂单，核心设备只让老钳碰。”
“行。”
“天阙那张单子……”
“你看着办就好。”程曦说，“他们出的价钱够高，就卖给他们。”
岑越点头应下。
程曦刚关掉交割表，好友栏就跳了出来。
【胡吃海塞：人呢？西郊那张委托我们接了，就差你一个远程。】
【胡吃海塞：沉砚说你再不来，他就要自己去射那条老鳄鱼的嘴了。】
程曦回了一句【马上到】，从传送点离开了北线。
西郊苇塘离栖川城不远。水闸半截泡在泥里，闸门上挂满了水草，岸边的淤泥时不时鼓起一个包，又慢慢瘪下去。
胡吃海塞、沉砚和疏影已经等在闸台上了。
“栖川城水务所挂的单子。”胡吃海塞把委托共享了过来，“淤鳄堵了水闸，维护的人下不去。外面那群好打，麻烦的是底下那条头目。”
【委托：西郊苇塘·淤鳄清理】
【内容：清理水闸附近的淤鳄群，并击杀BOSS】
【建议人数：四至五人】
胡吃海塞举着盾走到闸台边，拿盾沿往水里敲了两下。
淤泥一下子翻开，四五条淤鳄同时抬起头，顺着岸坡爬了上来。它们背上的鳞甲裹着一层湿泥，沉砚的箭打上去，泥点四溅，伤害被卸掉了一小半。
“别打背！”程曦说，“打它们的嘴。”
淤鳄一张嘴，追迹灵弹就压低轨迹钻了进去。
沉砚反应过来，下一支箭也换了角度，专等它们张嘴咬盾的那一下。胡吃海塞把最前面的两条顶在闸台边上，疏影从侧面补伤害，外围的淤鳄一条接一条翻回了泥里。
清完最后一条，水闸底下传来一阵闷响。
一条比其他淤鳄大了两圈的头目从闸门后面游了出来。
【淤鳄头目·老闸口】
【等级：26】
它没有急着上岸，只露出一对眼睛，贴着水面慢慢绕圈。沉砚试着射了两箭，箭矢落在背甲上，连泥都没溅起多少。老闸口往水里一沉，再冒头时，已经换到了闸台另一侧。
“这皮也太厚了。”沉砚放下弓。
程曦盯着它绕了两圈，发现它离岸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只有胡吃海塞往水边走的时候，它才会往这边靠。
背甲打不动，嘴一直闭着，人又泡在水里。岸上的人拿它没办法，它也不急着上来，就这么耗着。
还是需要有人作为诱饵。
“胡吃海塞，你站到水边去。”
“站过去干嘛？”
“让它咬你的盾。”
胡吃海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水里那张嘴。
“我就知道，脏活累活都是我的。”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举着盾，一步步挪到了闸台边上。
老闸口的眼睛转了过来，不再绕圈，贴着水面往这边漂。
程曦构筑好一道追迹灵弹，压进了留式，又把牵引术备在手边。
水面静了两秒。
老闸口从水里窜出来，一口咬在盾上。胡吃海塞被撞得往后一仰，喊了一声：“咬住了！”
程曦的牵引术落了下去。
老闸口被往岸上扯了一小截，可它的后半截身子还泡在水里，尾巴一摆，松开嘴就滑了回去，溅了胡吃海塞一身泥。
出手早了。
只要还有半截身子在水里，它就能借着水劲挣回去。得等它整个扑上来，咬完准备往回缩的时候再拉。
胡吃海塞抹了把脸上的泥，回头看她。
“再来一次。”程曦说，“这回等它整个上来。”
“行吧。”胡吃海塞叹了口气，重新站回水边。
第二次，老闸口扑得更狠，整个身子都压上了闸台，一口咬住盾牌。咬完，它习惯性地往后一缩。
牵引术这时候才落下。
离了水，它那一身分量反倒成了累赘。老闸口被拽着在闸台上滑出一截，四条短腿蹬了几下没蹬住，身子一歪，翻了过去，灰白色的肚皮露了出来。
“打肚子！”胡吃海塞拿盾沿压住它的前爪。
沉砚的箭接连射了下去，疏影从侧面补上伤害。程曦放出留式里的追迹灵弹，回风循环紧跟着补了两枚，全打在它的软腹上。
老闸口甩着尾巴翻过身，拼命往水边爬，爬到一半，又被程曦一道牵引术拖回了闸台中间。
几轮下来，它不再动了。
【委托完成：西郊苇塘·淤鳄清理】
胡吃海塞把盾牌翻过来，盾面上多了两排牙印。
“修理费得从委托费里扣。”
程曦看了眼经验条。一只二十六级头目，前后不到十分钟，比在石棱谷刷岩背兽划算。
四个人回城交了委托。刚走出水务所，程曦的好友栏亮了一下，是拾墨。
【记术晶试过了。用它刻追迹灵弹，十张一张都没废，速度也比原来快了一倍多。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当面跟你细说。】
程曦回了一句：【我要下了，明天上线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