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横刀走出天阙驻地以后，没有立刻离开栖川城。
他在城西找了一间小酒馆，把跟着自己出来的人重新拉进队伍。
十几个人里，有原本负责北线巡查的，也有管仓库、锻造和材料登记的玩家。天阙的公会标记已经从他们身上消失，临时队伍列表却还亮着。
北辰横刀没有急着说话，先把一份名单发到了队伍频道。
“生产和后勤的，明天先去苍梧城。”
有人看了一眼名单。
“万象那边什么时候接人？”
“工坊和仓库都留了位置。”北辰横刀说，“先过去的人直接进他们的生产线，材料登记和设备维护也有人带。”
这件事他们早就知道。
从决定跟着北辰横刀离开天阙开始，去处就已经安排好了。
苍梧城的万象公会是当地最大的势力，愿意接收这批有经验的玩家，给的条件比他们留在栖川城重新找位置好得多。
有人问：“横刀哥，那我们其他人什么时候走？”
“不急。”
北辰横刀又调出另一份名单。
“你们先留在栖川城。”
“还要留在这里？”
“事情没收尾，现在走了，前面的安排就白做了。”
北辰横刀把几份北线的交割记录调了出来，里面有七号采掘口的排班、临时检修时间，还有下一批货物的交接日期。
“我们不用跟北线硬拼。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有人来打架，是设备和交割出问题。”他说，“我们只做最后一件事。”
他收起记录。
“做完这件事，你们再去苍梧城。到时候生产的人已经站稳了，战斗队伍过去也有位置，不用从零开始。”
这句话让桌边最后一点迟疑也散了。
他们跟着北辰横刀出来，不只是因为对天阙不满。离开天阙以后，真正能马上给他们新去处的，只有苍梧城那边早就谈好的安排。
第二天，生产玩家先走了。
他们分批传送去了苍梧城。北辰横刀和其余的人留在栖川城，照常接任务、练级，再没往北线的路上露过面。
当天下午，他查到北线正在招七号采掘口的临时检修人员。
【委托类型：设备检修】
【地点：归烬原北线·七号采掘口】
【要求：具备采掘设备维护经验】
北辰横刀把委托转给了一名常在城里接维修活的玩家。
对方等级不高，平时靠修理设备、处理生活职业工具赚些银币，以前和北线没打过交道。
北辰横刀私下发去消息。
【把这张检修单接了。进去以后，帮我把他们机器的采掘效率调低一点。事成给你三倍报酬。】
对方很快回道：
【要是被发现，问题可不小。】
【我信得过你的手艺。成不成，钱都少不了你的。】
维修玩家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钱什么时候给？】
【先付一半，事后再付剩下的。】
北辰横刀先转了一半过去。对方收下以后，接了北线那张公开检修单。
当晚，七号采掘口来了一名临时维修玩家。
阿镐在另一侧检查矿车，老钳正在给采掘设备换耐磨件。对方提交的维护申请没有问题，检修权限也在临时维修的范围里。
他先检查了外部线路，又打开控制台看了一遍参数。
老钳从旁边走过，正好看见他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
“这里动过？”
维修玩家收回手。
“系统提示校准误差，我准备重新测一下。”
老钳低头看了眼数值。
参数只偏了一点。设备不会马上停，采掘效率却会慢慢掉下来。
“申请给我看看。”
维修玩家把检修单递了过去。
上面只有正常的外部维护内容，没有涉及核心参数。
老钳看完，把控制台重新锁上。
“外部接口照单检查，核心参数不用动。”
“好。”
维修玩家拿起工具，按申请把剩下的接口检查完，随后离开了七号采掘口。
老钳没有追出去。
他先把刚才的数值变化记进维护记录，把控制台参数恢复到原值，随后把情况报给了岑越。
岑越看完，只回了一句。
【按正常委托结算。】
老钳愣了一下。
【后面还让他接维修单？】
【先看看他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你多留意，他下次再来就告诉我。要是还有类似的事，我们抓他个现行。】
【好。】
维修玩家离开以后，重新联系了北辰横刀。
【刚动手就被他们的人撞见了，参数只改了一点，没成。】
【万一他们已经有防备了呢？】
北辰横刀很快回道：
【你接的是普通维修单，设备也没坏，谁能证明你做了什么？再说，你今天不是照常结算了吗？说明他们根本没发现。】
维修玩家看着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北辰横刀又发来一条。
【第二次做成，尾款和下一单一起给。】
维修玩家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他再次进了七号采掘口。
这一次，老钳和阿镐都在。
检修通道里也多了几个人。他们没有围上来，只在设备两侧翻看当天的生产记录，像是碰巧都在。
维修玩家走到控制台旁，先看了眼四周，随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小型接口片，插进了侧面的检修槽。
面板亮起。
下一秒，老钳按下总停机键，七号采掘口的设备轰然停了下来。
维修玩家的手还按在接口片上。
“这回又是什么？别告诉我还是校准误差。”老钳说。
维修玩家转过身，脸色已经变了。
通道里那几个人直起身，一左一右，把两头都堵住了。
岑越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刚调出的操作记录。
【临时维修权限启用】
【进入核心参数页面】
【外部接口片接入】
【异常操作持续：九秒】
“昨天我们就看见了。”岑越说，“本来还当你是手滑。”
维修玩家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岑越没有逼问，只把第二次的操作记录推到他面前。
“设备没坏，你可以继续说自己是在检修。”
他顿了顿。
“但你要是不把雇主和付款记录交出来，我就把这份记录发给栖川城接维修单的公会和设备委托方。以后谁还敢让你碰设备，你自己心里有数。”
维修玩家盯着那几行记录，脸色变了又变。
动一次参数，还能推给校准误差。可昨天已经有人当面说过核心参数不用动，今天他又插了接口片，这就怎么也说不清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打开交易记录。
【付款人：北辰横刀】
随后，他把两次私聊也交了出来。
岑越收起记录。
“设备没坏，今天的维修费照付。”
维修玩家抬起头。
“但从现在开始，北线和合作方的设备委托，你都不能再接。”
维修玩家点了点头，没再争辩，收起工具箱离开了七号采掘口。
岑越随后把记录发给了程曦。
程曦看完，问道：
【还是他？】
【嗯。】岑越回道，【而且他已经在联系下一批人了。】
过了一会儿，岑越又发来一条。
【我建议把他的名字和这次的事通报给本地合作公会，让他在栖川城待不下去。】
程曦回了一个字。
【行。】
她关掉了通信栏。
当天晚上，北线把证据分别送到了几家已经签约的公会手里。
这几家公会都等着北线的材料，早就和北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影响北线的生产，就是跟他们过不去。回应来得很快。
北辰横刀的名字，很快上了几家公会的黑名单。
天阙的声明最先挂出来。
【北辰横刀已退出本公会，其个人行为与天阙无关。】
赤潮紧跟着发了公告。
【本公会不与北辰横刀及其关联人员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其他本地公会也陆陆续续发了类似的通知。一时间，北辰横刀成了过街老鼠。
第二天，北辰横刀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栖川城。
这回他没能动得了北线的生产，可这笔账，还远没有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