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程曦问。
“乌鸦。”七寸压低声音，“一大窝，挂在梁上，都睡着。”
程曦走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
守望台里面早就空了，地上铺着一层黑灰，只剩一圈石阶贴着墙往上绕，通到上面那道飞桥的门口。头顶横着几根烧黑的木梁，梁上密密麻麻挂着一排灰影，翅膀收着，脑袋埋在翅膀底下，一动不动。
石阶就从它们底下过。
【灰烬鸦】
【等级：29】
一只两只不算什么，可梁上少说挂着三四十只。
守拙也凑过来看了看，没说话。
这种东西摸不过去。十二个人走那圈石阶，脚步声、装备碰撞声，总有一样会把它们惊醒，真在石阶半中间被围住，前后都没地方站。
“在门口打。”程曦说。
她把队伍往后撤了几步，让两面盾顶在门口，后排在外头散开。门洞就这么宽，乌鸦再多，一次也只挤得出来几只。
北线那个火系法师已经把火球凝了出来，等程曦点头。
第一颗火球砸进门里，撞在最低那根木梁上。
梁上的灰影一下全醒了。
尖叫声从塔里炸出来，灰烬鸦从梁上成片扑下来，撞上守拙和铁砧的盾，又被后排的技能打回去。门口堵得严实，可塔顶有个破洞，过了一会儿，有几只从破洞绕了出来，没去撞盾，直接往后排的治疗身上扑。七寸回身一刀劈下一只，剩下几只还没碰到治疗，就被程曦的灵弹接连打了下来。
十来分钟后，塔里安静了。
地上又多了厚厚一层黑灰，混着不少灰烬鸦掉下来的羽毛。铁砧弯腰捡了一把，看了看属性，塞进背包：“材料，能卖。”
众人顺着石阶往上，到了飞桥门口。
门外就是那道飞桥。
桥面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没有护栏，往下看是旧城的屋顶，再往下是街。桥断了好几处，断口有的只隔一步，有的要跳。风从城外灌进来，吹得人往一边歪。
七寸照旧先走。
走了没几步，一阵风从侧面横扫过来，他整个人往外一晃，赶紧蹲低了身子。风过去，他没急着起来，蹲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等第二阵风刮过去，才起身往前走。
后面的人也跟了上去。七寸停，他们就停；七寸往前，后面的人再继续走。走到桥中间，程曦回头看了一眼，来时那座守望台已经离得很远了。
快到头的地方，桥塌得最厉害，中间空了一大截，断口下面隔着好几层屋顶，看着比前面几处高得多。
七寸先跳过去，在另一头停下来。后面的人陆续跟上，几个穿重甲的慢一些，也都顺利过去了。
桥的另一头，搭在院墙的墙头上。
十二个人一个接一个跳上墙头，往下一看，都停住了。
院子比从城墙上看到的还要大。
地上铺着整块的青石，正中是一座三层的高台，台阶从四面往上收。台顶坐着一具石像，比门口那个守望者还要大上一倍，长戟横在膝头，背后插着一面早就褪了色的旗。
高台四周的青石上，散着不少断掉的兵器和碎甲，有的已经锈成一团，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七寸丢了个探查。
【旧城守望长】
【等级：35】
【首领】
守拙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十二个人。
没人吭声。
程曦没看高台，先看院墙。
北、东、西三面院墙的里侧，各有一道石门，正对着那三条大街。门上横着粗大的石闩，门旁的墙上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灰石，刻着和城门石台一样的纹路，暗着。
铁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那头过来的门。”他说，“看着是从里面锁的。”
北线的人顺着墙内侧的石阶下到院子里。
还没走到底，东门旁边那块灰石亮了一下，暗下去，又亮了一下。
门外有动静。
程曦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那块灰石。
纹路一下子全亮了，石闩自己往旁边退开，“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守望殿东门已开启】
石门缓缓往里打开。
门外，九鼎的人已经到了。
东街那片集市一路打过来，他们身上都挂着彩，最前面几个的盾上还嵌着碎石。九鼎千秋走在中间，进门先抬头看了眼高台，又看向站在门边的程曦，愣了一下。
“你们从哪儿进来的？”
程曦往身后的城墙上一指。
“上面。”
九鼎千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道飞桥，再回头看北线这十二个人，血条一个比一个满。
“我们在集市尽头啃了个硬骨头，打了快二十分钟。”他说，“你们这条路倒是清净。”
“也不清净。”程曦说，“城墙底下蹲着一个，塔里还挂着一窝乌鸦。”
九鼎千秋笑了笑，没再问，带着人在东门边上散开了。
过了一会儿，北门旁边的灰石也闪了起来。
程曦走过去，照样碰了一下。
北门开了。镇岳寒松带着人从北街进来，不少人的血条还没回满，看样子北街那座大院也不好啃。他没往这边看，先抬头看了看高台，丢了个探查，盯着那个三十五看了一会儿，这才朝程曦点了下头。
他没急着靠近高台，在周围那些碎甲旁边看了一圈。
离台阶最近的几块石板上，都留着很深的刮痕。
他抬头看了眼守望长膝上的长戟。
“别贴着台阶。”
镇岳几个前排听见以后，往后让了些位置。
剩下西门。
程曦退到东侧院墙边，北线的人也在那儿原地歇着，两个治疗趁空喝药回蓝，七寸蹲在一边，眼睛还是盯着高台。
守拙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声问：“这个，咱们也上？”
“人齐了就上。”程曦说，“四家一起打，掉落按贡献算，不上白来了。”
守拙点了点头，回去跟另一个前排对了对站位。
程曦的私聊亮了。
是长夜。
【长夜：到西门外了，但是门推不动，应该需要你们里面人帮忙。】
【晨曦：等着。】
程曦走到西门边上，摸索着找到了一块形似机关状的灰石，用力按下。
西门开了。
攻略组的人陆续从西门进来，长夜走在最前面，枪尖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灰。
她进门先看了一眼高台，又看了一眼头顶那道飞桥。
“你们倒是找到了一条好路。”
四家重新凑齐，院子一下挤了起来。
各家从自己进来的那道门边往里收，北、东、西三面很快站满了人，南面空着，只有一面光秃秃的院墙。
长夜往前走了两步，正要跟镇岳寒松说话，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石头摩擦声。
最先抬头的是七寸。
守望长原本低垂的头，已经抬了起来。
积灰下面，两点红光缓缓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