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门的时候，程曦肩上落了一点灰。
她抬手拍了一下，灰没掉，反倒在法袍上抹开一道浅浅的印子。
再抬头，荒原上空飘着的已经不止一点了。细细碎碎的灰从旧城上方往外散，被风一带，往四面八方的天边飘过去，像有人在城里烧了一整座山的纸。
赶来的队伍挤在石台边上，正在打听里面的情况。北线的人从旁边走过去，谁也没停。
提示是这时候跳出来的。
【世界阶段变化：归烬守望失效】
【归烬旧城的守望之火已熄灭，归烬原深处的灰烬开始向接壤城市蔓延】
【本地事件：烬潮】
【栖川城北侧将在七十二小时后迎来第一波烬潮】
【烬潮期间，北侧城墙外所有公共区域转为战斗区域】
守拙回头看了一眼旧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甲上那层灰。
“不会是我们把这东西放出来的吧？”
没人接话。
铁砧把地图拉开，手指顺着栖川北边划了一道。
“北线的调度站，还有传送点过去那条旧路，全在城北。”
程曦没多说，脚下加快了。
回到栖川，城门口已经有几家公会支起了招人的牌子，写的都是北侧防守。程曦没在城里停，直接从传送点去了调度站。
传送光散开，调度站那边已经在打了。
站台的棚顶上落着十几只灰烬鸦，个头比旧城塔里那些小一圈，翅膀拍下来的全是灰。它们不往人身上扑，一只接一只往棚顶、车头那盏灯、登记台的木架子上啄，啄一下，木头上就多一块焦黑。
岑越站在登记台后面，离那几只鸦不到三步远，手里攥着记录板，愣是一只都没来碰他。
【北线调度站耐久：92%】
数字还在往下走。
“它们不打人。”七寸说。
程曦也看出来了。
“守拙，车。”她说，“铁砧，棚子。”
两面盾立刻分开，一个挡在车头前面，一个上了站台。灰烬鸦撞在盾上，扑腾两下，绕开盾又往别的地方啄。火球和箭矢从站台下面接连打上去。灰烬鸦血很薄，挨上一两下就从棚顶掉下来，落地化成一团黑灰。
【北线调度站耐久：87%】
岑越这才把记录板放下，看了看棚顶上那几块焦黑。
程曦也上去看了。被啄过的地方黑了一圈，边上沾着一层灰，跟她肩上那块一样，拍不掉。铁砧拿盾沿刮了刮，灰底下的木头已经脆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不是说七十二小时吗？”守拙看着地上的灰。
“漏出来的。”铁砧说，“正主还没到。”
他低头翻了一会儿好友栏，翻到一半，啧了一声。
“攻略组那边有人提了，内测的时候也闹过一回，不过就一座城。”
他踢了踢地上的黑灰。
“第一批好像就是这玩意儿和石卫，都是奔城外那些房子去的。”
“石卫多大个？”七寸问。
“没说。”铁砧把好友栏关了，“反正比这个大。”
岑越把记录板翻到库存那一页，已经开始往下划：“车组明早开始跑，两天——”
“别全搬。”
岑越手停了。
程曦没解释，抬头看棚顶那几块焦黑。岑越顺着看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它们又不吃货。”守拙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它们不吃货。”岑越说，“我是怕这儿守不住，货跟着一起没了。”
“贵的先送走。”程曦说，“车留着拉铁。”
“拉铁干什么？”
程曦没答，拿杖尾敲了敲站台的木柱子，敲下来一小块焦渣。
岑越盯着那块渣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搬库存”那行划掉了。
“那我得先算算，矿上那堆构装体的壳子还剩多少。”
“老钳拼钻架剩下的。”铁砧说，“够钉一圈。”
“一圈不够。”岑越头也不抬，“棚顶也得换。”
“那就先钉北边那面。”铁砧说，“灰是从北边来的，南边那面晚两天也死不了。”
“壳子哪些能用，我可看不出来。”岑越说。
“我明早跟第一班车去。”铁砧说，“老钳拆的时候我在边上，哪块厚哪块薄，大概有数。”
岑越在记录板上给老钳留了言，让他明天一上线先去一号井底下清点。
两个人在那儿算起了铁，程曦就不管了。七寸蹲到棚边，捡起一块焦黑的木片看了看，又扔回去。守拙把车头边上几个箱子往里推了推，推完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还该干什么，干脆把盾卸下来，靠在车头上。
七寸扔完木片，往北边那条旧路看了好一会儿。
“我去北头转一圈。”他说，“看看灰是从哪边飘过来的。”
程曦点了下头，他就走了，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了。
程曦的公会界面跳了一下。
三条入会申请挂在最上面，胡吃海塞、沉砚、疏影，三个人填的担保人都是晨曦，正等她确认。胡吃海塞在备注里写了一句：会长，别卡我们。
程曦点了通过。
没过一会儿，公会频道里就跳出了胡吃海塞的消息：听说站台要守？明天一上线就过来。
铁砧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界面。
“我也递一张。”
“你是编外。”
“编外挂个公会怎么了。”铁砧说，“挂北线，修装备不用自己掏钱。”
程曦把他的申请也点了。
岑越那边算完了，抬头才发现列表又多了一截，往下拉了拉，眉头皱起来。
“攻略组把旧城的攻略发出去了，南墙那段写了咱们。”他说，“又多了两百来条。”
“按老规矩。”
“我知道。”岑越说，“我是想说，这两天别指望我睡觉了。”
他往下划了几页，手指忽然停住，把记录板转了过来。
【天阙执衡：晨曦会长，烬潮的事，天阙想跟北线当面谈一谈。时间地点你定。】
程曦看着那个名字。上次天阙来堵北线的车，最后出面赔账的是天阙行简，执衡本人一直没出现。
“天阙守北边城墙。”岑越说，“咱们在他们前头。”
程曦看完，把记录板推了回去。
“让他来这儿谈。”
岑越看她一眼，没再问，低头回了消息。
【岑越：明晚八点，调度站。】
消息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一个字：好。
岑越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回得这么快。”他说，“看来城墙那边也不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