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曦上线,调度站北面多了一排灰黑色的板子,一块挨一块钉在立柱外头,板面上还看得出构装体外壳原来的弧度,有几块边上带着没拆干净的铆钉。
老钳蹲在最边上,拿锤子一下一下敲一块翘起来的角,敲平了,再往下一块挪。
“挡那些灰烬鸦还行。”他看见程曦,头也没抬,“再来大点的东西,这壳子就难说了。”
铁砧扛着一块板子从车上下来,看见她,往北边那排板子抬了抬下巴。
“北面钉完了。东面钉了一半,壳子不够。”
“棚顶呢?”
“一会弄。”
车头那盏灯外面罩了一圈铁丝,罩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时拧上去的。程曦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胡吃海塞三个人已经到了。胡吃海塞正跟守拙一块往站台上抬板子,嘴里不知道塞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沉砚站在棚顶上,给下面的人指哪里还有缝。疏影蹲在登记台边上,跟岑越一起对着一张单子说话。
岑越看见程曦,把单子递了过来。
“寄售行的铁料,一夜涨了三成。”他说,“城里几家都在抢。我买到的不多,先紧着棚顶。”
“七寸呢?”
“还没回来。”岑越说,“半夜发过一条消息,说北头那条旧路走到底,是一片洼地,灰是从那边上来的。后来就没信了。”
旧路出了站台,没多远就被一道土坡挡住,坡那边什么也看不见。
“再等等。”程曦说。
等东面那半边也钉上,已经到了下午。
这时候又来了一小股灰烬鸦,比昨晚还少,扑到北面那排板子上啄了几口,啄不动,绕着站台转了两圈,被沉砚一箭一个点了下来,落地就化成了一团团黑灰。胡吃海塞蹲下去,抓起一把,掂了掂,往嘴里送。
“那是灰。”疏影说。
胡吃海塞停了一下,还是塞了进去。嚼了两口,皮肤上浮起一层灰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饕餮胃袋正在消化灰烬鸦残灰】
【获得短时灰烬侵蚀抗性】
“行。”他说,“这玩意儿能吃。”
天黑以后,七寸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皮甲蒙了一层灰,拍了两下拍不掉,干脆不管了,直接走到程曦跟前。
“北头那片洼地,地上在冒灰。”他说,“跟泉眼似的,一股一股往上翻。灰烬鸦是从里面钻出来的。”
“还有呢?”
七寸停了一下。
“洼地边上,站着一排石头人。”他说,“不动,都脸朝南站着。我数了一会儿就数乱了,少说也有几十个,后面还看不清。”
“离洼地多远?”程曦问。
“我趴在坡上看的,后来摸到坡底下。”七寸说,“我扔了块石头过去,砸在最前面那个脚边上,没带动弹的。”
胡吃海塞把嘴里那口嚼完了,才开口:“都冲咱们这边来吗?”
“对。”
岑越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没抬头。
八点整,传送点亮了。
先出来的是天阙行简,还是那块记录板,还是那副眼镜。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后面跟着出来的人个子不高,穿一身深色的轻甲,腰上挂着天阙的公会标记。
天阙执衡。
他没急着往站台走,先在传送点边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北面那排钉得歪七扭八的外壳板,又看了看车头那盏罩着铁丝的灯,最后才看向站台上的人。
“晨曦会长。”
“请坐。”程曦说。
站台上没有椅子。岑越从车厢里拖出两个空箱子,一边放了一个。
天阙执衡看了那箱子一眼,坐下了。
“我就直说了。”他说,“烬潮第一波来的时候,天阙要守北侧城墙。城墙往北这一片,能当据点守的工事,只有你们这一处。你们守住了,城墙那边的压力就会减少。”
“所以呢?”
“所以天阙想派人过来,帮你们守。”天阙执衡说,“期间调度站的防守,由天阙来安排。”
岑越的笔停了。
程曦没马上说话。
“天阙出人,出材料。”天阙执衡说,“你们缺铁料,天阙仓库里有。你们这排板子……”他往北面看了一眼,“撑不了多久。”
“人可以来,材料也可以来。”程曦说,“调度站怎么守,得由我们北线来安排。”
天阙执衡往北面那排板子扫了一眼。
旁边的天阙行简推了推眼镜,没出声。
“北线现在能拉出来多少人?”天阙执衡问。
“二十来个。”
“少了点。”他说,“天阙这边能过来一百左右。”
程曦点了下头。
“你们的人还是你们自己带,北线这边不插手。”她说,“站台和北面我们守,东边到传送点那一段可以交给你们。”
天阙行简这才开口:“那就是两个指挥。”
“总比一百多个人临时混在一起强。”岑越说,“我们拉一个共用的频道,哪边真撑不住了,第一时间在里面说一声,另一边能抽人就抽人过去。”
天阙行简低头记了一笔。
天阙执衡没有马上答应,先往北边那道土坡看了看。
“北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曦回头叫了一声七寸。
七寸原本站在车边,听见以后走了过来。
“我昨晚往北摸了一趟。”他说,“过了前面那道坡,再沿旧路往里走一段,有一片洼地。”
“灰就是从那边出来的?”
“对,地上一股一股往外冒。”七寸抬手往北面指了一下,“洼地边上还站着石卫,一眼望过去少说几十个,后面还有,我没敢再往前凑着数。”
天阙执衡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到北面的土坡上。
“那些石卫,一直都没动过?”
“我回来之前没动过,全都朝南站着。”
“旧路上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了,从那边出来就只有这一条路。”
这一回,天阙行简手里的笔也停了。
天阙执衡站起来,沿着站台外围往东走了一段,又走回来。
“东边要是全交给我们,得守到哪儿?”
岑越把地图拉出来给他看:“从这儿一直到传送点,再往外就是空地了。”
“够了。”天阙执衡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这一段天阙守。先放六十个人过来,剩下的留在城墙上,哪边出了问题再往哪边调。”
“材料呢?”岑越问。
“明天一早先送一批铁料过来,你们自己加固,还缺什么,列个单子给行简。”
“行。”
天阙执衡又往北面看了一眼。
“你们今天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明天最好再去看一次。”
程曦看了七寸一眼。
七寸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铁砧在旁边笑了一声。
“明天再去一趟,不用往洼地里摸,看看它们还在不在原地,就回来。”程曦说。
“行。”
天阙执衡把地图推回给岑越。
“人今晚先过来一批。”
“大概多少?”岑越问。
“三十个,先来熟悉熟悉地方,明天材料到了再往上加。”
“那麻烦提前把名单发我一份。”
“行简会发给你。”
天阙行简合上记录板,两个人往传送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