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荡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木门从内拉开半扇。
清见诗鸢站在门后,身上还裹着樱粉色的浴衣,冰蓝色的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发梢沾着未干的水汽。
她显然刚泡完温泉,耳尖还带着泡热的薄红,看见门外站着的人,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猛地睁大了一圈。
「桥本…… 同学?」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没回过神的错愕,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浴衣的衣襟。
十年了。
桥本朝站在原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前世的这个夜晚,他攥着两瓶橘子汽水站在这里,磕磕巴巴地说出那句「我想追求夏栀」,亲手伤害了眼前这个女孩柔弱的心灵。
那是他十年里反复梦到、又反复惊醒的画面。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开口,嗓音比十八岁的少年多了几分沉定,没有半分怯懦躲闪。
清鸢愣了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人让进了房间。
温泉酒店的和式房间不大,榻榻米上铺着干净的褥子,矮桌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麦茶,窗边摆着她随身带的碎花笔记本 ——
就是开学第一天她掉在花坛里的那本。
「你怎么…… 突然过来了?」
清鸢反手关上门,指尖还在微微发烫。她低着头不敢看桥本朝,视线落在自己的浴衣下摆上,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自由之夜的传言她不是没听过。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
她想过一万种桥本朝来找她的可能,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坦荡得像一汪见底的湖水。
「有些话,早该跟你说了。」
桥本朝走到矮桌旁,伸手拿起那本碎花笔记本,指尖拂过封面上磨起的毛边。
「开学第一天,公共国语课下课,你在西花坛边掉了这本本子。那时候我站在走廊上,想喊住你,又没敢开口。」
清鸢猛地抬起头。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她只记得那天自己慌慌张张跑回教室找了半天,最后是桥本朝第二天把本子放在了她的课桌角,连张字条都没留。
「开学第一周,下暴雨,你站在玄关等了二十分钟,伞被人拿走了。」
桥本朝继续说,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游移。
「那时候我就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攥着两把伞。我想走过去递给你,又怕你觉得我唐突,怕你拒绝。最后我看着你淋着雨冲进了车站,自己抱着伞站了十分钟。」
这些藏在十八岁少年心底、连自己都羞于启齿的怯懦心事,被二十八岁的灵魂平铺直叙地讲了出来。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欲盖弥彰。
「对不起,清鸢同学。」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以前的我太胆小了,让你等了很久。」
清鸢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冰蓝色的眼眸里迅速漫起一层水雾,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那些她以为是独自一人的时刻,原来都有另一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夜樱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咚咚 ——」
房门再次被敲响。
门外传来夏川栀子娇俏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活力:
「清鸢!你在里面吗?我借下你的发圈!下午买的那个鹅黄色的,我忘带了!」
夏栀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暧昧的静谧。
清鸢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手足无措地看向房门,又回头看向桥本朝,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前世的桥本朝,这一刻会慌慌张张躲进窗帘后面,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但这一次,他没有。
桥本朝站起身,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径直走到了门后。
他抬手,按住了门把。
转头对脸色绯红的清鸢轻轻笑了一下。
「怕什么?」
「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音落下。
他手腕用力,直接拉开了房门。
门外,夏川栀子正歪着头,指尖绕着自己暖金色的长发,脸上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房门拉开的瞬间,她的目光先落在了桥本朝脸上。
笑容僵住。
夏栀蜜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攥着的橘子汽水瓶「咔哒」一声,被她指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凹陷。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走廊昏黄的廊灯落在两人之间,把夏栀脸上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翻涌上来的酸意,照得一清二楚。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只有那句带着颤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质问,轻飘飘落在了走廊里:
「桥本朝……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卷・重来之夜,抉择之夏——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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