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上下界大战的上古战场坟场深处。
天启祁站在碎裂的石板前,黑红色长发在干燥的魔界热风中搅动,像一面灼烧的旗。她身后,数千魔军列阵压制住整片荒原,甲胄与刀刃在昏紫色天空下泛出冷光。
“就凭这个。”
他扫了一眼石板上残缺的术式刻痕,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确认。
“这是最早用来打开界膜的门法,被那帮上界的东西用逆理封住了。”
醉蹲在一边,紫黑色的长发已垂到地上,把石板上的灰土扫来扫去。
“简单的说,它需要三种权柄一起注入,应该就能打开上下界链接的通道——现世……稳倒是很稳的啦,就是代价有点乱七八糟,不过没关系,我算过了,大概,也许,应该。差不多能成。”
“醉姐,可能成?”
洛站在半步之后,浅灰色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石板上最后一格
“意思是失败的概率大于成功的两倍吗?”
“哎呀洛洛,你这种时候不能这样说话的!”
醉伸手想去捂她的嘴,被祁一抬手按住了。
祁保持着一脸严肃,下巴微抬,回身看向远处列阵的军队。战争的火光正从她脚下的裂土里溢出来,像地表下埋着一头被惊醒的凶兽。
“今日,吾等越过界膜。”他说,“先王们做不到的反攻上界,吾等来做。”
军阵爆发出弓矛相撞的震鸣,像整片荒原都在低吼。醉跳到她身旁,兴奋得眼睛都快滚出紫色的小月亮。洛只是抬起手,把自己被风吹乱的银发别到肩后。
“门法启动后,你们负责把军队带进去。”祁戴上头盔,往前一踏,沉重的金属重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轰鸣。
“吾将亲自引动权柄。”
仪式在血月升起时开始。
祁站在法阵中央,魔王战争权柄从心脏沿手臂涌出,像古剑被拔出鞘。
醉的魔王疯狂权柄自瞳孔散开,化作一圈旋转的紫黑色眼纹,整个战场上的魔军开始无意识地发笑、挥刀、互撞,为即将到来的战争与杀戮欢呼。洛的魔王死亡权柄最为安静,淡淡灰光从指尖落下,岩石风化成沙,风沙停滞在空中。
三种力量同时注入法阵。地面剧烈震动,天空裂开一条缝隙,缝隙后不再是虚空,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门开了!真的开了!”醉尖叫。
下一秒,裂缝突然向中间塌缩。
现世那头的天空、地面、空气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拼命把裂缝重新合拢。三股权柄开始相互撕咬。祁听见自己体内魔力像被同时点燃又冰冻,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醉脚边的眼纹像是被针扎破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爆开。洛的身体最先发生变化,银发失去支持,从发尾一节节变短,然后整个人被半空中的白光扯了进去。
“洛!”祁伸手去抓,只抓到半片碎裂的裙摆。
军队在空间震动中疯狂后退,像被橡皮擦去一样,成片成片消失。没有惨叫,没有烟尘,只是不见了。祁咬紧牙向前扑,却感觉自己被揉成一只猫,被一股力量拎起,像被淘气的小孩子捏住了后颈,连哈气都做不到。盔甲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贴着身体飞快松散。视野变窄,地变远,天变大,手里的剑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醉——!”她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白光就把最后一点意识吞掉了。
坠落……
“碰!”
一阵潮湿的、带着铁腥味的空气猛地灌进喉咙。祁咳嗽,身体摔在柔软的东西上,旁边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她慢慢睁开眼。
夜晚。一条陌生的窄巷,头顶是陌生的黑蓝色天空。几袋被压破的垃圾垫在她身子下,浑浊的水顺着水泥地流进下水道。
她试着站起来,身体轻得吓人。
大的过分的军装外套从她肩头滑落,整只白嫩的左肩和半边锁骨都露在风里,袖子空荡荡地耷拉下去。她低头,裤腰已经完全失去支撑,松松地挂在**,露出里面一点点白得晃眼的肚皮。那双腿细得过分,膝盖上因为刚才摔下来而泛着一层浅红,在路灯光里看起来像两只粉白色软包。
“吾……吾怎么……”她一开口,声音又细又软,过于震撼让她喉咙一紧,说话卡壳。
旁边一堆黑色塑料袋突然拱起来。醉从里面探出脑袋,紫色眼瞳因为惊吓而瞪得圆圆的,脸颊被垃圾袋里的硬物划出一道红痕。斗篷歪在一边,裙子掀起半截,两条肉乎乎的白软大腿露出来,一条长袜已经褪到脚踝,另一条还勉强裹到膝盖。
“大、大哥……我是不是……变矮了?”
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也变小了,好白哦……不对!重点是我们的军队呢?小洛呢?我刚刚明明抱着小洛的呀!”
洛坐在巷子最暗处,一条腿压在身下,白色长裙皱巴巴摊在湿地上。她慢慢抬起脸,银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却还是用那种安静的语气说:“空间传导是完成了,但是军队消失,身体像退行成小孩,魔力连接断裂。”
“我们……似乎被现世狠狠排斥了。只剩最低限度存续。”
“我要问的是你为什么光着脚。”祁说。
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在裙摆外的苍白小脚,又看向巷口:“鞋子跑掉了,有东西要来了。”
话音落下,巷口不仅被黑影挡住,下水道井盖也突然被顶开。
一团黏稠的黑色物质从井口涌了上来,像把半条巷子的暗影都抽到自己身上——是负能量魔物。魔力充盈的世界,即使是情绪,也会被影响放大,化身魔物。
它没有固定形状,只有许多瘦长的爪足撑着地面,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三道不断开合的裂口,里面冒出灰白色的气。
然后它像蛇一样弓起身体,朝三人扑了过来。
“下等魔物也敢——”祁上前一步,却忘了自己现在裤腰已经松了,脚下一绊,险些跪倒。她恨恨地甩掉那只松垮的裤管,只穿着一条黑色短裤和那件滑到肘弯的军装外套,小小的拳头捏得发白,“跪下!”
她一拳砸在魔物甩来的前足上。冲击力传回胳膊,像打在一堵湿冷的墙上。魔物只是歪了歪身体,然后更兴奋地追了上来。
“大姐,它不理你啊!”醉从地上爬起来,甩手丢出一道紫黑色小光团。光团在魔物面前炸成一片模糊的烟,只让它愣了一秒,脚下一滑还是往前冲。
洛抬起小手按在潮湿的地上,一层薄薄的冰霜蔓延开去,正好把魔物两只前爪冻住。它顿了一下,随后猛地一挣,冰层破碎,三条裂口发出尖锐的嘶鸣,速度更快地蹿过来。
祁的脸色变了两变,最终转身一把拉起醉,又朝洛喊了声“跑”。
三个小萝莉从巷口狂奔而出,小短腿不停倒腾,身后那团黑色烂泥怪掀翻垃圾桶,踩碎纸箱,发出黏答答的追赶声。它的爪足拍击地面,溅起一串串污水,离最后面的洛只有不到两米。
“此乃……此乃战略性撤退!”
祁喊道,声音尖得连自己都觉得丢脸。
“大、大姐,我好累,我……我腿真的很短——!”醉边跑边哭。
洛没回头,只喘着气说:“它的生命信号不稳定,再追一段时间,可能,可能就会自己崩解。”
“可吾等也快崩了!”祁扯着嗓子,却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在生气还是害怕。
两者皆有可能……
这就是答案。
夜色中,三只小小的人影在前,一头湿淋淋的负能量魔物在后。整条街都是鞋底踩水、垃圾翻落和彼此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像三个逃命的小鬼误闯进人类世界的噩梦。
而这里,仅仅只是最弱等灾害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