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乔米小姐递过了一张F级冒险小队表,示意白蕊在上面签字。
“这个任务是由教会委托的,替一位妇女找回失踪的孩子。”
说着,她将一张棕黄色的速写纸张放在桌面上,上面赫然是一位看上去不过三个月大的婴儿。
“这是由街坊的记忆共同绘制而来的相片,一个小时前委托的,迟迟没有人接受这个任务。”乔米小姐补充着,从怀中又拿出一小袋铜币,
“这是我个人追加的委托赏金,还请几位冒险者好好考虑。”
“这还考虑啥,大德是德,小德更是德,勿以善小而为。”罗伊果断追问,“婴儿是在城里丢的吗?”
“是的,上午,购物街道附近。”
罗伊领过委托单,便急切地冲出协会,他不愿多耽误哪怕一秒的时间。
毕竟每多浪费一秒钟,婴儿的处境便多危险一分。
哪怕城区内没有魔物,也不排除有心怀不轨的人类。
见罗伊往西边搜寻,走到门口的伊瑟对着门内道,“那我们负责东边和北边。”
话音落下,伊瑟跟他的两个跟班飞速往西边跑去
不同于讨伐任务,搜寻任务反倒是人员越发散效率越高,如今留给白蕊和波密可的只剩下南方。
波密可正欲离开,却发现白蕊迟疑地杵在原地,眼波流转间似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后,她开口了。
“婴儿的家庭人员构成,我能了解下吗?”
闻言,乔米小姐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霾,摇了摇头,“教会那边并没有透露这方面的信息。”
乔米小姐话语间的迟疑全然被看在眼里,白蕊会意地点了点头,领着波密可迈出了冒险协会的大门。
“怎么了吗?”
以往,白蕊走在路上虽然有时候会沉默着,但不会像如今这般一直闷着一张脸,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一般。
再迟疑的人都看得出,她心里有心事。
“没事,在想婴儿会在哪里走丢。”白蕊讪讪一笑,从喉咙里挤出一行字。
“你等我一下。”波密可说完,便匆匆跑向一旁的商贩,良久后方才跑回,两只手上各拿着一串棉花糖。
“给你!”
说话间,波密可心底的喜悦肉眼可见地洋溢出来,这是她第一次买东西成功,而且光是想象着接过棉花糖时白蕊的笑意,心中不由得期待着。
“这两串棉花糖花了多少?”白蕊询问道,南国出了名的爱宰客,尤其是看见外地来的,尤爱报出天价。
别说那些阅人无数的老商贩了,就连她自己看见波密可这一脸单纯的样子,都会想多报两三倍,隐约间,白蕊有股预感,这两串棉花糖她起码花了五枚铜币。
“不对,我压根没有给过你铜币和银币,你拿什么买的?”不等波密可回答,白蕊一下子炸了毛。
“不是有金币吗,就花了两枚……”看着白蕊的模样,波密可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事了,声音不自觉低了三分,“老板说看在我漂亮,还打了对折。”
“对折个蛋!”白蕊正要找商贩理论,目光投向来处,却发现早已人去铺空。
波密可攥紧棉花糖的手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放,动人的眸子在棉花糖和白蕊之间来回流转,俨然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等待着白蕊的训斥。
然而,白蕊只是接过了她手里的棉花糖,品尝了两口,主动打破沉默,
“嗯,味道不错,就是下次要记得注意价格。”
没办法,就像大多数家长那般,看见孩子乖巧立在一边,情绪自然就会像奶油般化开,这一刻,白蕊也有些理解古代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了。
有些女孩子生下来就适合笑,笑容在她们精致的脸蛋上好似锦上添花。
不过,还有另一层面的原因,那就是她酝酿了很久,仍不知该以何种形式告诉波密可这场委托的实情。
“看来,只能让她自己体会了。”白蕊暗自叹气。
沿着南边一直走,两人很快就走出了商业街,原先嘈杂闹腾的商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人影稀少的小径。
就连一向路痴的波密可都察觉到了问题,
“委托中不是说,婴儿的走丢地点是商业街吗,这里怎么看也不像吧?”
“这里是南国中央最欠开发的区域,商业街的垃圾都集中在这里焚毁,除此之外还会有部分低等级的魔物在此游荡。”白蕊解释道。
“前面有几个生命体。”波密可通过感知,很快发现了方圆数里内的存在,“有个生命特征极度微弱。”
随着两人持续前行,一位身着褴褛的妇人从相反的道路走过,她的眼眸低垂,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连抬起头都不敢,只是一味用手掌捂着脸,保证不被记住长相。
一路无言,最终两人在一座由废旧衣物布料组成垃圾山前停下。
“这是……”看着眼前的景象,波密可怔在原地,眼眸中满是不解。
只见在垃圾山的周围,森森白骨散落分布,其中白骨中央,一个连行走能力都还不具备的婴儿,乖巧地躺在那儿,两只手各拎着一块和他手腕差不多大的白骨把玩着。
突兀天真的笑容回荡在虚空中。
见两人凑近,那位婴儿竭力伸着手,小巧的手臂在半空中摇晃着,像是在寻求一个拥抱。
此刻再想起先前妇女,波密可脑海里顿时生出明悟,可她还是不理解,哪怕最残忍的魔族,也不会做出将尚无战斗能力的孩子丢在荒郊野外。
愕然的波密可越过那位婴儿,走向垃圾山,略微迟疑地移开顶部成吨重的布料。
“呵……”最终她冷笑了一声。
在那堆布料的底部,是一位奄奄一息,浑身被压得发紫,连哀嚎都做不到的婴儿。
正是委托寻找的对象。
愤然下,波密可攥紧拳头,红瞳之下杀意乍现,顺着来时的方向,目光已然聚焦在远处的某点,整个人就像个随时可能会炸开的火药桶。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牵力将他拉入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刹那间放松下来,像是渴求爱意的小羊羔,陷入怀中的脑袋不自觉地往里靠了几寸。
“他还有救,治疗完,我们就回去交付委托吧。”
“嗯。”怀中的波密可哽咽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