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说明,吾不会把这具身体还给你们的。”
愤怒蜷缩在角落,目光怯懦地看向二人,蓝紫色的眼瞳微动,“吾找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一个职阶和吾匹配度这么高的肉身,说什么也不会还的。”
就连声音也沙哑下去,仿佛要被篝火的噼啪声冲淡,白瑞捕捉到这一细节,侧过脑袋,冷声道,“倘若,我一定要把你从我哥的身体里揪出来呢,你看啊,你夺舍了我哥哥的身体,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这么放任着呢?”
“不要,不要!”
愤怒摇晃着脑袋,嘟起嘴,眼泪就要落下,“吾没做对不起汝哥哥的坏事,夺舍吾也只能晚上夺舍,吾保证汝哥哥醒的时候,吾从未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吾能做汝的姐姐,吾保证,会乖乖的。”
“噗。”
白蕊忍不住笑出了声,“都这样了,还想着做姐姐?”
“吾没做过妹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愤怒的脸上染上阴霾,提到妹妹两字时,她的声音淡了很多,深邃的眼瞳中染上了几抹回忆的色彩,她失神了。
“或许,吾更不适合当一位合格的姐姐。”愤怒补充道。
篝火摇曳着,火光闪烁间,愤怒讲起了往事。
“数百年前,初代圣女将体内的七个罪恶分离出来,有了吾们七个兄弟姐妹,直到百年前,在历代圣女的滋养下,吾们有了肉体,成为了圣女一族的贴身侍卫。”
“吾们的肉体是永生的但却能被杀死,为了保证圣女一族的安稳,莉莉丝圣女给予了我们一本灵魂抽离夺舍的术法,术法分为上下两卷,供吾们交替着学习。”
“吾当时觉得天下太平,修炼完上卷后,懒散着迟迟没有学习从大哥那里接来的下卷,导致术法一直卡在我这,吾的几位弟弟妹妹至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下卷。”
“突如其来的战争,让吾们一同死在了百年前的那片战场上,吾也因为只修炼了上卷,只能在宿主休眠期间行动。”
“吾需要这具身体去找到大哥,去找到弟弟妹妹们。”
说到这里,愤怒双手抱住膝,额头抵在膝盖上,晶莹的泪珠反射着火光,“吾对不起他们。”
“打感情牌没用。”
闻言,愤怒的心口停了半拍,她擦拭眼角的泪,仰起头,回忆里有股声音告诉过她,‘坦然接受结局,即便面对刀山血海。’
可哪有什么刀山血海,映入眼帘的只有双手抱胸侧过脑袋的少女,火光为少女的金发镀上一层亮边。
“不过。”
少女说,声音很柔软,光是听着就让人的心松了几分,“我本来也没想要让你离开就是了。”
“我哥不太聪明,我也不打算就这么看着他一辈子,有个免费劳动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吃吧,这顿就当我聘用你的费用了,要是没保护好他,我再找你算账。”
愤怒的眼眸恍若明镜,映射着晃动的火光,
“那就是答应了?”
愤怒一把扑过来,将全身的重量压在白蕊身上,“那汝以后就是吾到妹妹啦,mua~”
“我没说答应你这个。”
白蕊反驳,但这句话显然没传入对方的耳中,拿她没辙,白蕊放弃了挣扎。
“妹妹吃!”
愤怒递过手中的肉串,一改先前怜惜的姿态,话匣子一下子也打开了。
“妹妹,汝知道吗,吾这些年过得好不开心,每天都睡不好,尤其是吃不好,汝是不知道这么多年的猪食吾是怎么吃下来的……”
……
就着火光,愤怒讲了很多,她把白蕊当成了妹妹,可有很多话,白蕊听得出来,她不单单是讲给自己听的,更是讲给不知隔了多远的弟弟妹妹们,时而轻如鸿毛,时而沉重若泰山。
话语间充斥着孤独与自责。
想必除了愤怒本人,没人清楚这么多年她是如何度过的,担忧弟弟妹妹的安危,可最揪心的无疑是让弟弟妹妹陷入危机的愧疚。
很多话,她不是以一位姐姐的身份讲的,而是以罪人的身份述说着自己的罪责。
夜色渐深,牵动着人的疲意。
白蕊记不清故事是几时结束的,也不知自己是几时入睡的,但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天塌了。
“小蕊醒了?”
卡特不知上哪搞来一个比脸还大的瓦锅,正烹饪着。
是的,白蕊打包票这人必定是卡特,锅里沸腾着黑黢黢的玩意,像是发霉的水泥液,虽说水泥不会发霉,但白蕊属实是找不到更加贴切的形容了。
白蕊想逃,但琳的脑袋重重压在她的大腿上。
“嗯。”白蕊有气无力地答复。
“昨天晚上,有发生了什么吗?”
卡特用树枝搅动着水泥,道,“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好像被邪祟上身了,幸好你们没事。”
‘马上就要有事了。’
白蕊盯着锅里,讪讪一笑,轻手把琳的脑袋移开,诡异的味道传来,睡梦中的琳柳眉微竖,似乎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噩梦。
“没发生什么,哥,或许只是梦游呢。”
“不,不可能是梦游。”
卡特脸色一变,“总有股陌生的声音在我脑海里说话,而且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啃树皮,有时候手上还抱着血淋淋的动物在啃。”
‘废话,换我来我也要半夜去啃树皮,啃野味。’
“所以这就是哥哥你平时不愿跟村民们过多交流的理由吗?”白蕊心底泛起明悟,什么嘛,说到底还是挺在意他们的吗。
“和他们说了估计也没人会信,安全起见,还是离远点好,万一我突然昏过去了。”
“哥,你放心,我的这位同伴,乃是王国的修女,会辟邪之术,交给她就是了。”
白蕊扶起琳,摇晃了两下,被惊醒的琳睁开朦胧睡眼,似乎在说这里是哪,我是谁,妈妈生的。
“神明大人?”琳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的后半段睡得很不舒坦,总是梦到有人在给她下毒。
“到时候让她给你准备一个辟邪仪式,保准你之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白蕊拍拍胸脯。
仪式肯定是唬人的,晚上给愤怒开点小灶,吃点正常伙食就行、
吃饱了谁还会没事啃树皮啃动物啊。
不过,现在有个当务之急。
这锅毒附魔的水泥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