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宋同冷声回复,这结果自然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段时日里,他又何尝没有尝试过治疗,可最后换来的只有愈发恶化的伤口。
这诅咒本就是他们为了针对血族的再生力而设计,常规的治疗术又怎么可能起得到效果。
不过,说到底对方也是好意,忍忍痛就过去了。
“那个…您等我一会,我记得在书本里看到过专门治疗这种诅咒的魔法。”
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反倒不依不饶,只见薇雅娜挥舞起手中的法杖。
下一秒,无数本书籍从法阵里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堆成一座小山。
她当即坐在上面翻阅起来,似乎是进入到了专心致志的状态,就这么把身边的两人孤立在外。
“专门针对于血族的诅咒。”
波密可走上前,一眼点破,“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不过如今我的种族是圣族,我的治疗术有一定的把握治疗好你,要试试吗?作为对你声称要帮助我的回礼。”
“不太想寒了这小姑娘的心。”
宋同的回答简单直白,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从他嘴里讲出来的,波密可点头表示理解,直到目送波密可离开后,他的思绪方才闪回到换心手术完成后的那一天。
‘也是呢,记住每个承諾的坏习惯,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他总是这样,父亲跟他说的无论是那句话,总会被他铭记在心,哪怕假到不能再假,父亲跟他说将来王位会让给他,他还真傻乎乎信了,哪怕在手术时听见无数句冷漠的话语。
记不清自己是何时释怀的了,他只能回忆起某天清晨,他战场上杀敌无数,回去的路上,恰巧撞见父亲对下人说了一句,‘它只是一个杀戮怪物罢了,北国的王位怎么可能轮得到它?’
是啊,北国的王位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只会杀戮的非人族怪物呢,他又何尝不清楚,可他就是傻乎乎的信任着,因为那是父亲给他的承诺。
自己还真是把承诺看得太重了,把期待拉得太满太满了。
不过…
他将目光投向书堆里的薇雅娜,莞尔一笑,也不差这个承诺了。
……
直到翻阅完最后一本书籍,薇雅娜方才眼前一亮,从思绪中走回。
仰起头,黑夜早已织上山头,天空上唯有几颗璀璨的明星闪烁着。
“呀,又看书看过头了。”
她呢喃了一声,又是这样,回过神来的时候别人都走光了,一时间愧疚之心涌上心头,不应该让骑士先生一直等着的。
可当她侧过头去时,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身伤痕的男子枕在地砖上,嘴里叼着一片落叶,正仰起头观赏着星空,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两双眼瞳四目相对。
“你……你还在呀?”
“你不是让我等你吗?”
“天色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薇雅娜举起法杖,“不过再等我一会,这次真的只需要一会,这个魔法我还没实验过,给我点时间试试能不能汇聚出阵。”
“不用,我相信你。”
宋同站起身,走上前,“不过,如果让我感受到哪里不对劲,我会第一时间要你命的。”
他实在是等不住了,这次的一会又是多久,若是白天体内还有个暴食陪自己唠唠嗑,现在晚上了,那个不讲情义的狗玩意直接悄**睡过去了。
总不能再数五千颗星星吧。
不过这也真不能全怪暴食,毕竟他也是实在理解不了,什么样的死脑筋,就非得在原地干等,就怕出了别人的视野范围?还是说担心小姑娘的安全?
“好……”
薇雅娜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不过还是很快调整好状态,三道魔法阵在地砖地面上层层交叠,泛出金辉,待到合并成一道魔法阵之际,眼神示意一旁的宋同。
“请坐在法阵中央,骑士先生,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请忍耐忍耐。”
诅咒本质是嵌入到灵魂的伤口,若需要彻底拔除诅咒,所承受的痛苦无异于硬生生从身体上扯下肉块,再用术法在伤口上进行灵魂的填补,排斥性极强,痛苦系数更是在前者的基础上翻了数倍。
骑士先生能忍住吗,不会到时候觉得情况不对,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了吧,呜呜呜。
“我不怕疼。”
说完这句,宋同便一屁股坐在法阵之上,尚未催动魔力,他浑身就是一个激灵,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拳头握紧青筋暴起。
“那…那我开始了。”
“呃!”
随着金色光球融入宋同的躯干,他的全身止不住地震颤起来,诅咒的伤口处开始溢出潺潺黑血,淌满整片肌肤,就连暴食也在这强劲的痛觉共享下醒了过来。
“疼死本大爷了。”
暴食在灵魂深处呐喊,这种钻心的疼痛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可宋同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乃至一句哀嚎声都没有传出来。
要知道,处在灵魂状态,他感知到的痛楚不足宿主的三分之一,即便如此他都被疼得受不了,可这小子…
“喂,死装货,做做样子差不多得了,喊出来本大爷也不会瞧不起你的。”
“继续。”
感受到魔力波动减缓些许,宋同当即催促道,而他的背后,薇雅娜已经畏缩地连法阵都拿不稳了,她怕,在她的眼前,宋同渗出的黑血已然淌满了整个法阵,透过蒸腾着的伤口,跳动的心脏依稀可见。
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吧,如果自己的魔力波动再紊乱一点,恐怕……
没错,之所以宋同的伤势这般恶劣,还有一个原因是随着术式的进行,薇雅娜的魔力愈发紊乱,一度导致诅咒有些恶化。
就像陷入恶性循环一样,看着对方满身因自己而起的痛楚,她又怎么能静下心催动魔力。
“喂,小姑娘,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宋同忽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眼瞳深邃,很凑巧,这个问题也是薇雅娜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思考着的,使得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不少。
“新国家成立后,再重新考上宫廷魔法师。”
“你很喜欢魔法?那这个目标还挺适合你的。”
薇雅娜摇了摇头,“我们家族是魔法使家族,如果我不能在魔法上取得一定造诣,家族或许就会没落,父亲母亲就不会开心。”
不知怎的,或许是压力太大,薇雅娜头脑一热竟主动将自己的心事全盘托出,宋同回应她的则是淡然一笑,交谈间,魔力波纹稳定了不少,宋同身上的诅咒也开始有了愈合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