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峰玲的视角-----
我提早到了。
不是因为期待，只是习惯。约好的时间之前到达，确认座位、确认动线、确认不会有多余的麻烦——这是我从以前就有的毛病。苍真一定会迟到或提前到处乱晃，结衣一定会被沿路的东西吸引，遥会准时但存在感很低，葵……葵从前就让人看不透。
所以我提早到。
咖啡厅的角落位置视野好，不容易被打扰。我点了水，把头发重新扎紧，然后开始等。
第一个进来的是苍真。
他还是老样子。个子更高了，肩膀更宽，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整个人散发着「刚运动完」的气息。他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看到我之后直接走过来，把便利店的袋子往桌上一放。
「玲！你果然最早。」
「你很吵。」
「这是打招呼。」
「很吵的打招呼。」
他不以为意地坐下，开始讲自己刚才去买了什么、路上看到了什么。我没有认真听，只是偶尔应一声。直到他突然停住，看着门口的方向。
「……喔？」
我也转过头。
在咖啡厅外的不远处，有位女生。
长发，浅灰的针织外套，白色内搭，深色长裙。走路的声音很轻，表情淡，看起来不太爱说话，却会让人多看一眼。不是艳丽的类型，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足够留下印象的清秀。
苍真已经站起来了。
「那位女生好像有点迷茫……我去看看。」
他走出去的时候，我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窗外的方向。
三分钟后，苍真回来了。
旁边跟着刚才那个女生。
「坐啊。站着干嘛。」苍真拉椅子的动作很大，「我刚才在路上还救了她一次，结果救完才发现是优希。我现在脑袋还很乱。」
优希。
东云优希。
那个名字一出来，我的大脑瞬间把从前的画面全部翻了出来。
短发。偏瘦。衣服总是很中性。声音比一般男生细一点。每次自我介绍都要先被问「是女生吗」，然后再纠正「我是男生」。上厕所总是进隔间。存在感不高，却会在该吐槽的时候精准吐槽。
那个人，现在正以完全不同的样子，坐在我对面。
「……午安。我是东云优希。」
声音也变了。
更软，更轻，像被春风抚过一般。
结衣已经完全失控。
「优希？！真的是优希吗？！你、你头发留这么长了？！好厉害——！」
她探过身去，距离近到优希下意识往后靠。
「可以摸吗可以摸吗？」
「不行。」
「欸——为什么啦？」
「……就是不行。」
优希的拒绝很短，耳尖却红了。
我看着那一点红，突然有点口渴。
苍真还在大声讲「救了美少女结果是青梅竹马」的事。遥安静地点头。葵坐在最角落，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却让人觉得她把所有事情都看进眼里了。
我把菜单推过去。
「先点餐。」
「玲……」
「我没有在夸你。」我听见自己这样说，「只是顺便。」
可耳尖还是热了。
（确实……）
（很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白崎结衣的视角-----
优希好可爱。
不是「还不错」的可爱，是「让人想一直看」的可爱。
头发好长好柔，脸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优希是短发、看起来有点瘦、总是穿得很中性的男生。现在突然变成这样，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大脑直接空白了三秒。
「优希？！真的是优希吗？！」
我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小段声音。不管了。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你、你头发留这么长了？！好厉害——！」
优希看着我，表情有点僵。
「……午安。我是东云优希。」
声音也变了。软软的，轻轻的。
好可爱。
「可以摸吗可以摸吗？」
「不行。」
「欸——为什么啦？看起来超好摸的！」
「……就是不行。」
她往后靠了一点，耳尖红了。
好可爱。
我知道自己距离感很低。玲以前说过很多次「结衣，你太近了」，遥也会默默把我拉回去一点。可是现在真的忍不住。优希以前明明是会吐槽苍真、会用很普通的声音说话的人，现在却用这种表情、这种声音拒绝我。
反差好大。
好可爱。
苍真还在旁边大喊「我救了美少女结果是优希」，玲用很冷的语气叫他安静，遥默默把水推到优希面前。葵坐在角落，突然说「补习班的时候，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男生」。
「欸？」
我转过头。
葵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短发、声音低、衣服也偏中性。没有人怀疑过。优希当时也把我当成男生在相处。现在换你变成这样……倒是挺有趣的。」
「葵也是女生？！」
「一直都是。」
好厉害。
今天好厉害。
优希是女生，葵也是女生。两个以前被当成男生的人，现在都以女生的样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这什么桥段啊。好有趣。
我又看向优希。
她正低着头看菜单，耳尖还是红的。被苍真说「好可爱」的时候会小声否认，被我凑近的时候会往后靠，被玲用那种「只是顺便」的语气关心的时候，会很轻地说谢谢。
以前的优希不会这样。
以前的优希会直接吐槽，会用比较平的声音说话，会在该吐槽的时候精准地插话。
现在的优希，会害羞。
好可爱。
「优希，以后可以一起去逛衣服吗？」
「……再说。」
「那一起去吃甜点？」
「……再说。」
「那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让我摸一下头发吗？」
「不行。」
「欸——」
玲用眼神警告我「适可而止」。
我知道。可是真的忍不住。
优希现在真的好像那种桥段里的美少女青梅竹马。
而我，好像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黑木遥的视角-----
优希变了。
不是「有点不一样」的变，是「整个人都重新被定义」的变。
我坐在原来的位置，看着她进来、坐下、用很软的声音说「午安。我是东云优希」。苍真在旁边很大声地讲路上的事，结衣一直凑过去，玲用很冷的语气维持秩序，葵突然揭露自己一直都是女生。
场面很吵。
但我习惯在吵闹的地方安静地看。
以前的优希是短发，衣服总是很中性，声音比一般男生细一点，存在感不高，却会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上厕所总是进隔间。被问「是女生吗」的时候会很明确地纠正。我们都接受了「优希是男生」这个前提，从来没有认真怀疑过。
现在这个前提被整个翻过来了。
她会因为结衣靠太近而往后躲。
会因为苍真说「可爱」而耳尖发红。
会因为玲把菜单推过来而很轻地说谢谢。
会在被追问「为什么以前要说自己是男生」的时候，瞬间露出一点不知所措。
玲帮她挡了下来。
「别追问了。人家不想说就不要逼。」
玲的耳尖是红的。
优希的耳尖也是红的。
我把水推到优希面前。杯子空了就再倒。纸巾少了就再拿。这些事不需要特别说明，做了就好。
葵说「你现在的表情比较自然」的时候，优希的手指在菜单上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但有。
我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
从前的优希，和现在的优希，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有些地方对得起来，有些地方对不起来。对不起来的地方，反而让人更在意。
下次见面的时候，不知道还会看到哪一种表情。
-----夏目葵的视角-----
有趣。
这个字很适合今天。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优希进来、被苍真带着坐下、被结衣用低到不行的距离感包围、被苍真用「可爱」反覆攻击、被玲用「只是顺便」关心、被遥用沉默照顾。
然后看着他们发现，我从前也是被当成男生的那个人。
苍真的表情尤其精彩。
先是优希，再是我。连续两次「以前以为是男生的人其实是女生」，他的大脑显然不太够用。玲用很冷的语气吐槽他，结衣则兴奋地说「好厉害！两个都是！」。
优希看我的那个瞬间，我看得很清楚。
不是单纯的惊讶。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自己最喜欢的桥段突然变成真的出现在眼前」，又像是「真正的版本坐在对面，而自己是假的」。那种复杂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她压下去了。清冷的表情重新挂回去，声音也维持在练习过的柔和里。
但耳尖是红的。
被称赞的时候红。
被凑近的时候红。
被关心的时候也红。
以前的优希不会这样。
以前的优希会吐槽，会用比较平的语气说话，会在该否认的时候明确否认。现在的优希会害羞。会用沉默挡。会在被追问的时候露出一点无措，然后被玲救下来。
有趣。
真的很有趣。
我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她低着头点餐的侧脸。
「你现在的表情比较自然。」
我这样说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但有。
我没有再追问。
只是继续看着。
从前在补习班，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男生。包括优希。我没有澄清，因为澄清很麻烦。现在换她以女生的样子坐在我对面，而我第一次以女生的身份，看着曾经把我当成男生的人。
桥段对调了。
有趣。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知道她还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我有点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