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天色晴朗,头顶浮云稀疏,一轮弯月皎洁,还有灿星零落。
佩露卡沐浴着月光,于原野漫步,时而望望天,又时而看看地上那垂青的草。
‘‘呵......’’
佩露卡轻叹一口气。
仅仅是睡梦中的一颗眼泪,两三句梦话,竟让我这颗不曾跳动的心,煎熬至如此模样,不愧是你啊,希卡墨......
三天守候,那是一段很宁静很惹人发思的时光,人往往都会去重新审视自己,何况拥有更多时间感悟世界的血族呢?
我是贵族,第五始祖血脉的承续者,第四始祖力量的拥有者,德米安家的长女......我一出生便躺在金做的襁褓之中,但回味起过去,苦涩却要大于甘甜。
我生于一个战争的年代,从小就被封闭了对人类的一切了解,从小就不被准许离开家族领地半步,但幼时的好奇心战胜了长者的威言,我还是偷偷跑了出去,跑到了人类的领土,但结果却让我……记忆犹新,我成了人类士兵的俘虏,他们在我的脖子上插了根银针,把我吊在一个养猪的茅草屋里,放了四天四夜的血,那会儿,狼狈是我的形容,憎恨是我的心境,不过可幸又可悲的是,后来我被一个人类女孩救下,她不顾生死危险,将我送到了血族的领地,只是,不是我家族的领地,她救了我,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同胞划开她的脖颈,吸干她的血,而我的呐喊与哀求却无半点效用,因为哪儿的血族不是德米安的下属,看着刚刚救下自己的恩人,被自己的同族杀死,而自己身为贵族却什么也做不到,那种无奈,窒息般的无奈,终身难忘,至今我还记得她死去的那个月夜,她死去时,同我落入人类手中时一样,眼中充斥着惶恐与不安,她死的时候,大概没有十二岁,我不知道她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救我,我只知道,我甚至连为救命之恩说一句虚伪的谢谢都做不到。
回家后,我不顾父亲的怒火,直去找了母亲,我恳求母亲的原谅,希冀她能为我将那个人类女孩的尸体送回到人类的地方,起码长眠,也让她睡在故乡。母亲答应了我,并做到了她的承诺,她一向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守信,那么的宠溺我,可我后悔了,因为为人类下葬,疯魔的战争派通过氏族议会宣布她为叛徒,私通人类,判了我母亲的死罪,我的爷爷,德米安的族长,竭力为她的女儿做辩护,走关系,却无济于事,母亲在太阳底下轻飘飘的离去了,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接下来,不堪重负的爷爷宣布退位,入赘的父亲被赶回了自己家族,主战的舅舅成为了德米安的族长,德米安家族的资源,都尽数奉献给一场持久,又毫无意义的政治游戏,那段日子,我除了想,就是想,想不明白,大人打仗,为什么要杀死孩子?这个问题我现在或许能做出粗糙的回答,但以前,我太天真了,天真的有点浪漫,呵......
或许这算我过去的一件稍微美好一点的事,我获得了第四始祖的垂怜,大概是因为第五始祖,德米安祖先与第四始祖是姐弟关系,而我沾了光,在我绝食快要昏过去时,她来到了我的面前,伟大的第四始祖,唯一活着的始祖血族,她喂我喝了她的血,并对我说:‘‘用我的力量,尝试去追寻你那狂妄的理想,就和你愚蠢的祖先一样......’’
一夜之间,一个截然不同的我诞生了!一个强大而充斥着怒火与仇恨的我!
之后,我用这份力量将所有的战争派都送去向我的母亲谢罪去了,然后逼迫与血族交战的国家签订和平条约,他们稍有反对我就屠戮他们的军队与权贵,他们屈服了,我创造了和平,生硬而虚假的和平。
我以为我一个人强大到能承受到所有的压力,世界就会变的美好,事实证明,我天真的一如既往。
条约签订的两年后,与我族交战的人类国家被新兴的帝兰克所吞并,而血族则在第四始祖的同意下,加入魔族,并入魔域,人类与魔族的战争又开始了。
我有些自暴自弃,我想,既然有这般力量也无法改变什么,那不如去做让自己感到开心的事情。
我一千两百多岁时至我成为冒险家这段时间,我做了许多好事,也做了许多坏事,劫富济贫或着滥杀富人,大的有截杀一些大国的远征军和将正在交战的两国国王互相换个位置之类的,那会儿有人类感谢我,称赞我是英雄,也有人恐惧害怕我,称我为怪物,那段日子可谓潇洒,但快乐嘛......也就刚开始时会有种新鲜感,后来更多的是寂寞与茫然。
时间再靠近现在,灾厄与冒险协会的对抗愈演愈烈,大概是两年前,我闻着一种乐趣,登记为了冒险家,并且有特殊待遇,荣誉冒险家要有过硬的战绩才能成为,而我一登记,他们查证了我的身份与过去的所作所为,直接授予了我赤月血霞的称号,成为最快荣誉传说。冒险协会虽说为了对抗灾厄,说是欢迎一切种族,但每每给我的任务都是一般荣誉冒险家极难处理的,那些荣誉同僚都因为我的血族身份而对我充满鄙薄,后面的冒险家又对我怀揣着敬畏,以至于我无论多么困难的任务都只能独自作战,丝毫没有依靠,能陪伴我的只有月光。
一次,我在清理某处遗迹时,误触了机关,释放出来三只大地恶行级别的魔物,杀了两只后我负伤逃出,我依偎在一块石头上,借此平衡失血过多的晕厥感,我不禁想,干脆就此睡去吧,睡个几千年,待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了,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流浪血族,一切都再与我毫不相关,可就在那时,犹如命运,她出现了,突然出现,犹如雨夜忽然见到月亮一般的惊喜颤动了我的心,那令我着迷的白发少女,万众瞩目的冒险新秀,希卡墨·伊,她向我扔来一个血袋,用月光般清冷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赤月血霞,对吗?介意有人类介入你的委托吗?’’
从此,我便堕入其中,不断沉沦。
希卡墨啊!你美丽而强大!你充满诱惑而又不许触碰!仿佛神明对我降下的惩罚,你忽然出现在我的命里,自顾自的牵动我的心脏,在你靠近我的那一刻,你就成了天上的月亮,清冷的温柔只需要一次,我便永远只能生活在月光下!好过分啊...偏偏只有你,只有你身边肯允许我的存在,而你又偏偏不许我的獠牙贴近你的肌肤,也只有这样,你才是挑起我征服欲望的高岭之花,我不仅仅要做你的影子,还要做你的心,乃至做你的一切!
‘‘嘿......希卡墨、希卡墨、希卡墨......’’
佩露卡走着,笑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希卡墨的名字。
刹那间那黑色的巨镰现身与佩露卡手中,她转身一斩,切碎了大她好几倍的魔力光球。
‘‘哎呀,偷袭, 这就有些不礼貌了。’’
偷袭者一头蓝发,中分造型,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那是一位容颜较好的年轻先生,不过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左手被一个类似喷枪的东西包裹,那是一种比较高级的魔导器。
‘‘晚上好,佩露卡女士,我是杀手兄弟会的影阶杀手,是来取您性命的。’’
‘‘哦?谁会想取我的性命呢?有非常值钱吗?’’
‘‘嗯,那可谓相当值钱了,足足一万两千枚金币。’’
‘‘一万二金币?那真是可惜。’’
‘‘怎么,觉得太少了?认为自己值得更高的价格吗?’’
‘‘不,是为你感到不值,杀手先生。’’
话音刚落,佩露卡魔力闪耀,瞬间就砍断了杀手的左手,并拉开了距离。
杀手未管疼痛,转身就是三发巨大的魔力弹向佩露卡射去,佩露卡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咚!咚!咚!三声爆响,草地烧焦大块,黑烟腾飞,宛若一个小蘑菇云。
‘‘迟钝,又无力量,你真的是影阶杀手吗?’’佩露卡故意做出为难的表情,她硬接这三发魔力弹,不要说毫发无损了,连衣服都没破,而杀手的脸气白了。
‘‘可恶!那你试试这个!’’
杀手伸出他的右手,魔导器前浮现一个蓝色的大法阵,紧接着,蓝色魔力光柱喷涌而出,像一头猎豹向佩露卡扑去。
‘‘唉……傲慢式——血滴子。’’
一滴血从佩露卡指尖渗出,她向光柱一弹,血滴便像离弦的箭飞出,同那光柱碰撞在一起,撕杀出红色的光粒,然后,那来势汹汹的光柱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推了回去。
‘‘不可能!最大功率!’’杀手还欲挣扎。
但是,那滴血以到他面前了。
‘‘噶啊!’’
他被崩飞出去,右手断掉,整张脸毁容,就仿佛被泼了强酸。
灼蚀的痛感让他在地面哀嚎,失去双手的他滚来滚去,仿佛一条毛虫。
佩露卡一脚踩在他的胸膛。
‘‘你浪费了我许多时间,所以废话就请少讲,告诉我,谁雇佣的你?’’
‘‘咳!呵,合格的杀手从不透露......啊!’’
佩露卡稍使了些劲,杀手先生的胸膛就发出来啪嗒的闷响,大抵是肋骨断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也清楚,你现在只有两种下场哦,杀,手,先,生。’’
佩露卡的眼睛在月光下愈发的红。
‘‘啊啊!我说!是一个冒险家!女的!我就再也不知道了!’’
‘‘哦哦,原来如此。’’
说罢,佩露卡抬起脚,踩断了他的脖子。佩露卡的两种下场指的是痛苦的死去和痛快的死去,希望倒霉的杀手先生死前没有会错意。
嗯......奇怪,我知道有些老东西看我不待见,但应当不到雇杀手的地步,还是这种路边一条的杀手,再者,如果是老牌荣誉冒险家要杀我,应该自己提着刀来才对,难道是后辈,不应该......还是说,我被骗了?或着杀手被骗了?算了,静观其变吧,总觉得被卷入很有趣的事情中了。
突然,佩露卡又转身一斩,但被一根手杖挡住。
‘‘小姐......’’
来者是一位有些苍老的先生,身穿笔挺的燕尾西装,有一头灰发,两颊消瘦有酒窝,有一双明红的眼睛,要轮气质,他比佩露卡更像贵族。
‘‘同胞吗?你是谁?’’
‘‘失礼了,小姐,我名札纳耶·卡尔卡斯特,是伟大的第四始祖的奴仆。’’札纳耶放下手杖,深深鞠了一躬。
‘‘哦,怎么?始祖大人找我有事?’’
‘‘是的小姐,关乎您的人生大事。’’
‘‘啊?’’
‘‘不用多虑,小姐,暂无您的婚姻联娶之事,暂无。只是始祖大人担心德米安家的香火。’’
‘‘那她的意思是?’’
‘‘始祖大人想询问您是否有心仪者,如若有,无论男女,或种族,只希望您带回来看看,如果对方愿意,就直接步入血池,繁衍后代,始祖大人原话有,您也老大不小了。’’
佩露卡脸上的表情逐渐开朗,好似刚才发生的事都烟消云散了一般,她或许在臆想中已经看到了某位白发女士穿婚纱的样子了,或者更进一步,她已经看到莫位白发女士怀上自己孩子的样子了。
‘‘那确实有一位心仪者呢......’’
‘‘那是否方便......’’
‘‘不方便。’’
‘‘是。’’
‘‘嗯......你回去告诉她,大概一周或半个月,我就把人给她带回来。’’
‘‘是,小姐,那愚下告辞了,最后,始祖大人提醒您,不要吊死在一株,注定不会结果的树上。’’
说完, 札纳耶化作一团红雾,消失了。
‘‘不会结果,您一直在关注吗……那这株树,我定要它……结出果子了’’
千年时光,佩露卡还是那个佩露卡,天真的有些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