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骤然从远处疾掠而至。
力道突如其来,透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拉力拽向路边。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让他大脑彻底空白,甚至来不及生出半点反应,身体便已经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如流光般的身影,刹那间划过视野。
“诶?”
轰鸣的蹄声裹挟着狂风掠过身前,笨重的龙车从他脸前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尘土,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透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龙车驶去的方向,然后才终于恢复了呼吸。
救下他的男子并未停留,转身便朝着龙车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短短五秒,那道身影便追上狂奔的龙车,安抚住了受惊躁动的巨龙。
街道重新恢复了喧闹。
透缓缓低下头,摊开的掌心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微微发颤,后怕的余悸依旧盘踞在心头。
“……”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温润优雅的男声倏然在身侧响起,方才还在远处驯服巨龙的男子,此刻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身姿从容,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场极速奔袭与控龙之举,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身着一身雅致的纯白装束。上身是精致的贵族衬衫,胸前缀着细腻层叠的荷叶边,袖口裁成舒展的喇叭样式,边缘缀着波浪花边,衬衫外披着一袭同色披肩,衬得身姿愈发清隽挺拔。下身搭配修身纯白长裤,腰间一柄西洋剑静静悬垂。
透下意识抬眼望向对方的面容,瞬间便心跳加速。
那人肌肤白皙细腻,温润如玉,透着淡淡的薄红,唇色娇嫩,眼眸澄澈灵动,精致得如同被匠人精心雕琢的洋娃娃。一头淡薰衣草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单马尾,发尾晕开通透的天蓝色渐变,轻盈得近乎半透。额前碎发随意垂落遮住左眼,平添几分温柔。
若不细细分辨,任谁都会将这清绝少年,错认成容貌绝世的少女。
——好漂亮……
这是透看到他的面庞后脑中首先浮现的想法,随后立刻摇摇头压下观感,准备向他道谢。
男子向透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后,视线轻轻扫过他那一身西式校服,开口说道:
“你这打扮不像王都人,莫非是其他领地的少爷?”
“……诶?”
透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摇头否认,顺势岔开话题,带着几分茫然问道:“不是的……请问,这里到底是哪里?”
男子看他不愿提及自身来历,只好放弃深究,无奈浅笑着解答了他近乎一无所知的问题。
“这里当然是王都啊。”
“王都?”
“没错哦,准确讲是库尔茨王国的王都——阿兹曼特布雷德。”他语气温和,耐心解释道:“这里是整个王国的交通与经济核心,各地的商旅都汇聚于此,能买到许多好东西哦。”
说完,他又轻轻打量了一番神色懵懂、周身透着异乡气息的透,彻底放下了探究的心思,再度抬手,真诚地自我介绍:
“我叫泽维尔·洛朗,你呢?”
透看着眼前容貌精致、气质温婉的青年,大脑还残留着的眩晕与恍惚,此刻已经渐渐散去。他喉结轻轻滚动,抬起尚且微微颤抖的手,握住对方干净温热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透略感诧异。
泽维尔常年佩剑,掌心却纤细柔软。可刚才那一瞬间救人、驯龙的实力,足以证明此人的强大。
“天、天城透……那个,你救了我一命,非常感谢……”
“哈哈,不必放在心上,龙车体型庞大、速度极快,骤然撞见心生恐惧、腿脚发软是人之常情。近来王都可不太平,这类惊险意外,已经屡见不鲜了。”
澄澈温柔的笑容落在眼底,瞬间抚平了透心底那点狼狈与逞强的执拗,让他说不出半句嘴硬的话。
“治安……不太好?”
泽维尔原以为透是那种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类型,见他主动搭话,顿时来了兴致。
“没错哦,边走边说吧?”
不等透应答,他便率先抬步,朝前走去。
透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想着刚被对方救下,如果就此道别就太过失礼了,只得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这种事告诉我没问题吗?”
“当然,这并非什么王室机密,早已人尽皆知了。每当国王离世后,宰相便会根据王选预言选出下一任国王,从举行国葬到新王登基一周内即可完成,只不过这次……”
“等等等等,我可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哦,首先王选预言是什么,难道是什么非常厉害魔法吗?”
泽维尔闻言露出些许错愕,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温柔致歉后详细解释道:
“王选预言……把它理解成一种大型魔导器吧,通过推演算出下一任国王的最佳人选,以保持王朝兴盛,据说700年前大贤者大人通过王选预言找到了天命之女,和她一起建立了这个国家哦。不过现在,持续了700年,为库尔茨王国选出无数位明君的王选预言,这次却没有给出国王的名字,而是给出这样一句话:继王之君,乃末代之主,国之存亡,系于其一念。”
透听完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既不是惊讶于这国家的国王选举要依靠占卜这种玄学,也不是错愕于这国家居然已经走向了末路,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浮现——
或许,这就是自己莫名穿越到这个异世界的真正原因。不是从零开始的冒险者开局,不是颠沛流离的异乡旅人,而是直接卷入王朝更迭的天命棋局,随后一举登上王位,在异世界风风火火地活一辈子……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国王吗?”透以难掩兴奋的语气提问。
“当然不是。”泽维尔的当头一棒给激动的透浇了一盆冷水。
透顿时垮了语气,小声吐槽:“搞什么啊,我还以为这个国家终于要从君权神授,进步到德谟克拉西了。”
“德木克西?”泽维尔听到这个词后歪了歪头,干脆不去想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继续说道:
“不过你要说‘人人都有机会’,倒也不算错。预言无指定人选,理论上确实谁都有可能。这么说来,透君莫非也想成为国王?”
看着眼前一脸跃跃欲试的少年,泽维尔忍不住低笑出声。弯起的眼眸带着浅浅笑意,脸颊浮起淡淡绯色,明媚的模样让透心头莫名一跳。
“噗……我承认,可能性自然是有的。不过,从古至今可没有外邦人成为国王的先例哦……而且,透君身上有龙痕吗?”
“龙痕?”又是全然陌生的词汇,透满脸疑惑。
“这个也不知道吗……此次王选预言发动后,目前已知的六位候选人身上无一例外都出现了龙形纹路,被称为龙痕。”
“听起来就是令人讨厌的血统论设定。”
“血统确实很令人厌烦呢,不过龙痕和血统无关,目前那六位候选人,只有一位是王室成员哦……”
泽维尔准备继续往下说,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像是怀表的东西,但是上面刻着的字透根本看不懂。
“呀,一不小心就和你聊得有点多了。”
“其实根本也没聊多久吧?”
“似乎是这样没错,但很抱歉我现在突然有急事,看来不能继续陪你了。”
透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
“无所谓哦,我看你应该属于贵族一类的吧?那确实会很忙呢。”
“诶?”泽维尔惊讶于透的迟钝,居然现在才说起自己的着装。
“贵族……倒也没错啦,明明知晓我的贵族身份,还能坦然和我闲聊……啊,果然是不愧是外邦人呢……”
“难不成这里有某些平民与贵族阶层隔离的制度吗?”
“那倒没有,总能从你口中听到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呢……我得赶紧走了,再见!”
“总之还是感谢你出手相救啦。”
透朝泽维尔挥挥手目送他离开,而泽维尔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来,这个给你。”
泽维尔从兜里掏出一枚小徽章,上面刻的是被花朵环绕的独角兽,做工精美一看就知道不是路边摊上随手就能买到的那种小装饰。
“这是?”
“若是走投无路,就带着这个到洛朗家族宅邸吧,虽然我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但让你借宿几晚还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
第一次见面,对方就释放出这么大的善意,这是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透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
泽维尔能看出透本能地对陌生人的好意抱有警惕,于是把那句“你看起来孤身一人,很需要帮助”咽回了肚子里,只是轻轻一笑: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当成是我们初次相遇的纪念品收下吧。”
说完,他直接将徽章塞进透的掌心,转身便快步离去,白衣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和泽维尔简单告别后,透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状态。
“喂,就是他……”
“刚才被吓得腿都软了呢……”
“幸好有人及时相救……不然就遭了……”
和泽维尔分开后的透才隐隐约约听到其他人对于自己的议论,不过仅仅这种程度话,还不至于让透觉得难堪。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物品:泽维尔给的徽章一枚、智能手机一部、家门的钥匙一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早知道穿越前该囤点东西了,现在肚子饿得要命……”
空腹的饥饿感阵阵袭来,格外真切。
“总之……先找个能吃饭的地方吧。”
透环顾繁华的街巷,心底满是茫然。
他不认识这个世界的货币,看不懂街边的文字,更不知道附近哪里有餐馆,就算去了餐馆,身无分文的自己恐怕也会被轰出来吧。
——抱歉了泽维尔,虽然这徽章到我手上不足三分钟,但我现在就要使用了。
仔细思索片刻,透才意识到泽维尔没有告诉自己洛朗家族的方位,此刻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无法使用了。
站在原地空想无济于事,透索性迈开脚步,顺着往来人流朝前走去。
王都阿兹曼特布雷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繁华得多。
石砖铺成的宽阔街道两侧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上写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穿着长袍的魔法师、披着铠甲的骑士、推着货车的小贩以及形形色色的行人从身边经过。
偶尔还能看到长着兽耳的人,甚至还有身材高大的蜥蜴人从街道另一端走过。
王都实在太大了,大到让透产生了迷茫。
透叹了口气。
身无分文、一无所知,连自己身处的国度,都是刚刚从泽维尔口中得知的。
犹豫片刻,透打定主意——找人问问。
目光扫过街巷两侧,他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处街边面包摊。
摊位不大,木制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刚出炉的面包,热气袅袅,麦香清甜。摊位后方连着民居,一楼是面包工坊,隐约能看见屋内忙碌的人影,烟火气十足。
看起来摊主温和和善,应该很好沟通。
透定了定神,抬脚朝着面包摊走去,准备上前问路。
可就在他即将走近开口的瞬间,一道轻柔的女声,先一步从摊位前传来。
“原来如此,没想到王都居然还有这样的变故。”
摊主温和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善意的叮嘱:
“就是说呀,小妹妹,你一个人独自来王都可要多加小心,世道复杂,很容易遇上不安好心的人。”
透脚步一顿,目光顺势望去,这才发现,面包摊前早已站了一位陌生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