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长达43天的跋涉,神秘人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解开绑在断罪之剑的上的布带,随后用它贯穿自己的腹部,倒在了墓园中心的血潭中。
189年春,凯洛斯西南边的密林中正有一位背着竹筐采药的男性,他叫许念棠,距离上次进入这片林地已经过去了7年之久,在寻找荧蕈的途中,他看见了那颗熟悉的桐树,七年前那与许念棠腰部差不多高的标记现在已经需要抬头才能看见了。
“这么些时间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啊。”
许念棠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树干上那道浅浅的刻痕。木纹经年生长,早已将旧日的痕迹慢慢撑大、抚平,只剩下一道淡浅的印子,固执地留存着七年前的光景。
七年光阴,山林草木枯荣往复,春风岁岁如期,。
他背着陈旧的竹筐,布衫被林间清风拂起,眉眼温润,带着山野养出的干净平和。七年未曾踏入这片密林,故土草木依旧葱茏,只是当年陪他在这里刻树、说笑、等候晚风的人,早已不见踪迹。
那时他尚且年少,以为身边的温暖会永远停驻。
可时光最是擅长离散,许念棠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
不多时,在一处小水潭旁边,他弯腰拨开丛生的野草,目光落在湿润的泥土间,荧蕈那标志性的绿色伞盖陡然印入了他的双眼。林间鸟鸣清脆,枝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落成满地斑驳的光斑,静谧温柔。
许念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慢慢靠近别在腰间的砍刀,突然,许念棠猛地转身,手中的砍刀划过地面,四散的叶片从空中缓缓落下,雾衍知道眼前的人类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便不再隐身。
雾衍性格温顺,以绿植为食,不曾像这般尖牙利齿,更不会用如此狠戾的眼神盯着其他活物。
许念棠一个箭步冲向前,手中的刀直直砍向了雾衍的脖颈,刹那间,雾衍的头便滚落在地上,可奇怪的是伤口没有出血,失去头颅的身体也并没有倒下,颈部的切面伸出一根根触手,揽住地上的头颅又接了回去。
许念棠的行为惹怒了雾衍,它向后退开数步,蹄掌重重踏在潮湿的泥地上,泥水四溅。脖颈处愈合的皮肉蠕动扭曲,原本光洁漂亮的皮毛下,隐约有无数细碎的暗色脉络在皮肤底下蜿蜒游走。雾衍低低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无数细碎的藤蔓自泥土里破土窜出,如同活物一般朝着许念棠席卷而来。
许念棠早有戒备,脚下侧滑,手中砍刀劈落,将扑面而来的藤蔓砍断。断裂的藤蔓没有流出汁水,反而化作一缕缕灰白雾气消散在空中。
“怎会这般。”
许念棠攥紧刀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住眼前这头形貌如同雾衍的怪物。他年少时曾数次见过真正的雾衍,那生灵眼神柔和,遇人便化作雾气隐去,绝不会生出这般充满戾气的姿态,许念棠深知自己不是对手,可周遭的一切景象与来时大相径庭,情急之下,许念棠只得随便选了个方向逃走。
方才尚且明媚的林间,此刻已经被一层灰蒙蒙的黑雾笼罩,竹筐在奔跑中剧烈摇晃,几株刚刚采到的荧蕈滚落出来,一接触到黑雾便迅速发黑枯萎。冷汗顺着许念棠的下颌滑落,时间过的越久,他便越发觉得晕沉,一根刺藤破土而出,听到动静,许念棠猛地侧身,但尖锐的刺依旧划到了他的肩膀。
不知不觉间,许念棠逃进了一座破旧的庙,而那怪物与他就只隔着一扇木门,强忍着肩膀传来的疼痛,许念棠抵住了门,咬紧牙关迫使自己不发出任何动静,只听得一声那怪物痛苦的呻吟,门外便没了蹄声,许念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念棠!念棠!”
木门被一脚踹开,面朝地倒下的许念棠瞬间清醒。
“哎哟我的念棠啊,可担心死我了。”
满头白发的女人丢掉火把,紧紧抱住了许念棠。
“你怎么到这儿来啦?”
“妈,主要是碰到邪乎的玩意儿了,喏,你看……”
许念棠别过头,可放眼望去,除了站在门口的乡亲外,记忆里那怪物的尸体都没了踪影。
“可别是中邪了呀,我的好大儿。”
“真没有,我真的遇到怪东西了。”
“好好好,咱们回家再说。”
昨天的经历和从那消失不见的伤口传来的痛感是那样的真实,第二天一大早,许念棠便旧路重走,一顿搜寻无果之后,许念棠依旧不信邪,朝着树林更深处看到了一个小水塘,里面除了猩红色的液体,还躺着昨天袭击他的那头怪物的尸体。
“我就说不是假的吧。”
许念棠刚蹲下,想要仔细观察这奇怪的水塘时,一阵婴儿的啼哭便从许念棠的背后传来。
“妈,我回来了。”
“回来的正好,我刚烧完饭,你……我的乖乖,你从哪里搞来这么白净的娃娃啊?”
“在林子捡的。”
“你莫要骗我。”
“我骗你干啥哦。”
“唉,那这娃娃也是够可怜的,被自己亲爸亲妈丢了……念棠,咱来养这娃娃吧。”
转眼间十四年过去,襁褓里的孩子此时已经能和许念棠一起去树林里采药,他每次和这孩子采药的时候,往常凶猛的野兽都对他们避之不及,许念棠没放心上,只觉得是林子里有什么怪东西,便警惕地采完药之后赶回家。
“奶奶,奶奶,叔叔回来了。”
“这不是令姝妹妹吗?来找你的晚蝶姐姐啦?”
“嗯嗯!”
“念棠啊”,老人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刚采完药回来啊?”
许念棠卸下了竹筐,扶着老人进屋,两人坐在椅子上叙起了旧。
“我给您倒杯水去。”
“不用,不用,我就聊一会儿,就去散步了。”
“好,额……令姝几岁了?”
“前几天不是刚过完15岁生日,你家晚蝶还来咱家陪令姝了来着。”
“瞧我这记性,晚蝶好像也15了快,哎,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要是你妈还在的话,看到你把晚蝶带的这么好,肯定高兴坏了。”
许念棠的鼻子一酸,每次回忆起他,母亲和晚蝶一起的时光,泪水就会不争气地流下来。
“都过去了,念棠,你不是最喜欢看大作家青山写的书吗,里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间皆客,来去有期。”
正惆怅时,门口传来了令姝的声音:“奶奶!”
“怎么了,乖宝。”
“我和晚蝶姐姐要去村外面玩。”
“好~去吧,吃晚饭之前回来就行。”
“好,谢谢奶奶~”
说罢,令姝拉着晚蝶的手朝村口跑去。
“我们家令姝啊,自从遇到晚蝶之后,一有时间就粘着晚蝶,唉,天天拉着晚蝶跑东跑西的。”
“这倒是件好事,晚蝶自从认识令姝之后话都变多了,不像一开始,和个闷葫芦一样。”
穿过灌木丛,走过独木桥,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令姝突然转身,伸手捂住晚蝶的眼睛。
“姐姐先闭上眼睛等一下,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好。”
轻盈的脚步逐渐远去,没过多久,令姝呼喊着晚蝶。
“姐姐~往前走两步~”
晚蝶完全猜不透这个大她两个月的“妹妹”,只得照做。
“再走两步,好了,姐姐,睁开眼睛吧。”
漫野繁花铺向远方,温和的日光倾洒在这片花海上。藤条编织的花环缀满各色缤纷,皎洁的裙摆随着微风的节奏舞动。
“好看吗?”
“当然。”
“其实这个是为姐姐你准备的,嘿嘿。”
令姝将花环放在了晚蝶的头上,后退了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嗯嗯~果然还是姐姐戴着好看。”
晚蝶和令姝在花丛中穿梭,将一切思绪都抛之脑后,此刻两人的世界中,除了彼此再无旁物。
天穹的烈火渐渐熄灭,朦胧的夜色下,两位少女耗尽了所有力气,面对面躺在草地上。
“令姝。”
“嗯?”
“为什么你要叫我姐姐,按年龄来说的话你应该比我大才对。”
借着摇曳的灯火,晚蝶注意到令姝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令姝?你的脸好红,是发烧了吗?”
“啊……没,没有。”
“那就好。”
“叫晚蝶姐姐其实是因为和晚蝶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感到很开心……所以……”
“那我和令姝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我也可以叫令姝姐姐吗?”
“当然可以……但是……”
“我明白了。”
“什?什么?”
晚蝶伸手将令姝拥入了怀中。
“好妹妹,乖妹妹。”
扑通,扑通,令姝停止了思考,闭眼感受着晚蝶的心跳和来自这份温柔的暖意。
“对了,令姝,之前说好什么时候回去来着?”
“好像是晚饭之前来着。”
……
“遭了!”
沉溺于彼此的二人瞬间清醒,急忙向村子跑去。两人并肩奔过小山丘,尚未站稳身形,视线越过起伏的坡地,骤然僵在原地。
村子的方向,冲天火光点亮了黑夜,滚滚黑烟翻涌升腾,隐约能听见风中传来的噼啪炸裂声与凄厉的哭喊。
心瞬间被无边的惶恐与冰凉攥紧,方才嬉笑温存的暖意荡然无存。
所有的从容淡然尽数崩塌,来不及多言半句,两人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那是两人一生中见过最绝望的场面,所有房屋被烈火吞噬,烧的噼啪作响,地面到处是弹坑和被炸断的村民尸体,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此刻正提着许念棠的头颅,站在过道中央。
“开什么玩笑……”
“怎么样,喜欢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吗?”带着面具的女性把许念棠的头颅丢到了许晚蝶的脚旁。
“一开始我只想把他的两条腿炸断,可惜了,谁让这男人拼了命都想爬出村子告诉他最爱的女儿不要回来呢?”
“令姝,快跑。”
“但是……”
“我让你跑你就跑!”
“呵呵,放心~”女人的语气尽显嘲弄:“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说罢,女人背后的小丑人偶摘下自己的鼻子,在空中分裂成无数个相同的个体,轰向二人,晚蝶筑起屏障截住了大部分炸弹,但仍有一两颗漏网之鱼在地面炸开,仅仅是一颗的威力就炸断了用能量强化身体的令姝的右手,并将她震飞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令姝!”
“我觉得你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
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里,那个女人都没有亲自出手,她只是让人偶不停地丢炸弹,晚蝶光是躲闪就十分吃力,不论是出招速度,还是招式的威力,晚蝶都被这个人偶压了一截。
“可别光顾着逃啊,会很没意思的。”
又是同样的三分钟过去了,女人抬手示意人偶停止攻击,接着握拳,凭空出现的细丝紧紧束缚住了晚蝶。
“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
女人轻点了一下晚蝶的眉心,而后地面开始剧烈颤动,法阵中出现的金色天使从背后捂住了晚蝶的双眼。
“Laceetra, turo justice”(毁灭,为了正义)
“对了,对了!这才是我想要的!”
女人发出癫狂的笑声:“终于,轮到正餐了!”
一张又一张的卡牌贴到了长着四对翅膀的眼球上,响彻天际的爆炸声一轮又一轮,透过烟尘,女人感受到她还没有消失,甚至气场的强度还在不断攀升,女人想要发起下一次进攻,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调用体内的能量,就连人偶也已经消失。
三根尖头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女人,一根刺穿心脏,一根刺穿腹部,一根洞穿了女人的额头,锁链脱出,仅剩一口气的女人重重摔在了地上,用仅剩的力气开启了传送门。
“嘁,我们还会见面的。”
“晚蝶姐姐,晚蝶姐姐。”
令姝拖着重伤的身体往村口走去,可当她看到变成巨型的眼球的晚蝶时,不由得心生恐惧,双脚就像陷进地面了一样无法动弹。
“令姝,我……”
眼球挥动着满是眼睛的翅膀慢慢靠近令姝。
“怪……怪物啊!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