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最深处,现实宇宙的生灵绝无法探查的到的所在,就是混沌大敌的所在。混沌涡流的核心从无宁日,扭曲的能量狂潮永世不息,时间与空间被随意撕扯,此处,便是就连亚空间的大部分存在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忌死地。
然而,就在这片众生畏惧的毁灭领域的中央,却突兀的悬浮着一座雅致的浮空茶庭。
雕花的虚空长桌上,铺着暗色的魔纹桌布,四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茶杯正升腾着袅袅烟气,茶香裹挟着扭曲的混沌神力萦绕四方。
一杯,是滚沸的血色烈汤,蒸腾着硝烟杀伐的热气;一杯,是绮丽的紫晶色茶水,香气中仿佛飘荡着幻乐和花影;一杯,是暗绿色的茶汤,浑浊不堪的同时,又萦绕着生生不息的生命气息;一杯,是流转不定,万变的幽蓝汁液,其颜色幻化无常,没人能看透内里玄机。
而那,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永世统治亚空间的混沌四神,已然褪去了代表各自毁灭混沌的神之体态,化为四个魔女的本源形象闲适围坐,开启了这场隐秘诡谲的茶会。
四个魔女中,最惹眼的是一身赤红礼裙的恐虐,她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二三岁出头,精力旺盛、头脑简单的暴力熊孩子。
青铜头饰下的赤红齐肩发利落的披散着,眼瞳里只有最纯粹的嗜血艳红,两只裹在白丝里的小短腿在座椅上不住晃动,小小的手里死死捏着一把嗜血战斧,一刻不停胡乱挥舞,连着八次劈砍着身边飘过的混沌碎影。
她心智单纯直白,不懂权谋诡计,脑子里除了厮杀、征伐再无他物。
另一边,斜倚座椅、一身奢魅紫裙的是色孽。
她的银发如月光下流淌的溪水,顺着她玲珑的肩头与饱满的胸脯倾泻而下,发尾微微卷曲。眉眼自带轻佻傲慢,其唇角永远挂着嘲弄的笑意,好似世间万物皆不值得她正眼相待。
魔女的周身萦绕着奢靡享乐的气息,玉指随意轻点虚空,便有数名色孽大魔双目痴迷的跪地,为她奏乐起舞。她张口闭口皆是“杂鱼”“废物”,蔑视众生、耽于欢愉,以收割世间欲望与虚荣为乐,随心放纵。
恐虐满脸不屑地瞥向身侧的色孽,眼底写满赤裸裸的鄙夷与嫌弃。
“恶心死了。”
恐虐终于忍不住开口,稚嫩的童音带着浓浓的戾气。
“整天沉溺这些花里胡哨的享乐,懦弱之举!”
色孽闻言嗤嗤的发出了六声轻笑,斜眼撇了一眼暴躁的红裙少女,语气里满是傲慢的戏谑:“啧,暴力笨蛋就是暴力笨蛋。一辈子只会打打杀杀,不懂享乐、不懂美好,活着除了一身血腥味毫无意义,简直就是最无趣的杂鱼。”
“你说谁是杂鱼!”
恐虐瞬间炸毛,一拍桌子,血色茶汤剧烈晃动,溅出点点猩红雾气。她抬手举起战斧,作势就要劈过去,满脸气鼓鼓的凶样,偏偏脸蛋软嫩,凶狠的模样反衬出几分笨拙的可爱。
“要打架?”色孽挑眉,紫裙轻扬,周身光芒亮起,跃跃欲试,“本神陪你玩玩,正好消遣时间。”
两人互相之间越看越不顺眼,混沌邪神力量的余威开始撕裂空间,眼看就要在茶会里大打出手。
一旁的纳垢温柔的轻轻动了动玉手,强大的力量轻松压制住震颤的桌面,温润的绿色气息朝着身旁的七个方向缓缓铺开,抚平了躁动的混沌能量。
她一只手托着腮,软声劝解:“别吵啦,茶会就要好好喝茶,打架会打翻茶汤的,多浪费呀。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端坐一侧、身着朴素绿裙的纳垢,是一副温柔慈爱的萝莉妈妈模样。她那软萌的脸蛋自带亲和力,眼眸澄澈,周身萦绕着包容万物的生命气息。
最后一位,则是一袭清冷冰蓝长裙的奸奇。她执掌阴谋、变数与智慧,心思缜密,所有隐秘布局都是她的计划。
奸奇是这场茶会的主导者,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纳垢,不用打搅她们。”看着就像是智珠在握的奸奇淡淡开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冰蓝的睫羽下,那双流转着万千变幻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万事万物皆变化万千,冲突亦是变数的契机。”
纳垢浅浅一笑,毫不在意,慢悠悠抿了一口泛着诡异绿色气泡的茶汤。
奸奇的身姿纤细优雅,她的眉眼也暗藏诡秘,那双瞳孔流转了九次不同的变化。
她纤细的手指正拨弄着一枚悬浮的水晶球,球内无数命运丝线飞速更迭,交织成一张繁复的网。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另一边,恐虐被纳垢劝住,依旧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狠狠灌了一大口血色茶水,扭头瞪着色孽:“等着!打完外敌我再揍你!纯粹的暴力永远比虚假的享乐高级!”
“哦?那我可等着呢~”色孽戏谑的眨了眨眼,风情万种,她随手一挥,一道粉嫩的光带轻飘飘缠向恐虐的发梢,故意逗弄,“不过说到底,你的厮杀永远只是蛮力,我的享乐才是众生最逃不开的欲望,孰高孰低,一目了然呀。”
“你的信徒太过张扬,最容易暴露破绽。”奸奇冷眼点评,“浮华享乐,终究难成大势。”
“隐秘苟活多无趣。”色孽慵懒耸肩,端起茶杯轻碰唇瓣,“人生在世,尽兴享乐才是真谛。”
四人各执一念,互相看不惯,吵吵闹闹却又诡异的能够共存。
暴躁好战的小红裙、娇纵享乐的小紫裙、温柔佛系的小绿裙、诡秘清冷的小蓝裙,四个绝美魔女各怀心思,一边小口品着专属茶汤,一边拌嘴互怼、小打小闹。喧闹的茶会之中,嬉笑嗔骂、针锋相对交织一处。
明明是掌控亚空间的混沌至高神,此刻却像闹别扭的小孩子。
闹到了最后,终于是奸奇开始低语:“行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关于人类的事情吧,大家不正是为此而来?”
奇异的茶会于是再次恐虐的怒吼打破。
“哼说起来我就气死了!气死我了!”
恐虐一拍茶桌站到椅子上,稚嫩的童音满是憋屈暴怒,手里的小战斧狠狠劈在虚空,炸出了血色涟漪。
“打不了啊!我的魔军根本打不过那群魔法少女!”
她心里又气又闷,满心不解,疯狂吐槽:“我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放血鬼,每次冲出亚空间打算好好爽一发,都被那群丫头片子喊着什么‘爱与正义’就给净化得干干净净!我的兵没了!我的仗打不了了!这破世道太不讲道理了!”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强者就该互相厮杀,纷乱的银河就该日夜不停的互相征伐,可如今银河的新生势力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人类帝皇麾下的魔法少女军团,靠着爱与正义压制了一切,她的杀伐之力,在那可笑的人类脆弱情感面前,不知何时起变得不堪一击。
色孽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紫裙流苏,语气满是轻蔑:“吵死了,没用的杂鱼。”
她抬眸瞥了眼气急败坏的恐虐,眼底尽是戏谑:“早就跟你说过,蛮力在这个世界行不通。人类已经不是能轻视的生物了……而且那帝皇当真是人间极品,真想得到啊……”
身边的灵族舞者舞姿不敢停歇,色孽听着悦耳乐曲,心头那得不到的烦躁才稍稍缓解,却依旧满腹不甘:“本神的享乐盛宴倒是也一次次被那些魔法少女打断。这群家伙虽然可爱,但却也死板、无趣,偏偏力量还变态得离谱,简直是我等的天敌。”
纳垢轻轻抬手,温柔抚平了桌面震颤的茶具,软声细语,带着极致的温柔语气:“别急,别急呀……万物枯荣,破败之后自有新生。今日被压制,来日总有翻盘之机。”
纳垢从不焦躁,包容一切,什么都能坦然接纳。但不是每个混沌神都是这样,更别说纳垢自己,倘或有人破坏她的花园,那她的愤怒就连昔日珍爱的子嗣也难逃末日的终局。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清冷的声音响起。
奸奇缓缓抬眸,水晶球内的光影骤然定格,万千纷乱的命运线条尽数收拢。她目光扫过其余三神,语气笃定又冰冷的再次重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恐虐:“啊?你是复读姬吗?”
“你们看。”
没有理会某个小笨蛋的话,奸奇轻点水晶球,光幕之上浮现出人类帝国威武舰队的轮廓,随后又更进一步浮现出帝皇那俯瞰银河的身影。
“人类的力量源于爱、守护、正义,完美克制我们所有的混沌权柄。杀戮、欲望、腐朽、变数,在人类之神瞎编的真理面前,将会被一边倒的碾压。”
恐虐耷拉着小脸,挥舞战斧的动作停了下来,闷闷不乐地嘟囔:“那怎么办?一直被压着打?我还想打架……”
色孽也收敛了戏谑的神色,挑眉道:“哦?诡计多端的奸奇,你又算出什么新把戏了?说来听听,若是无趣,本神可没耐心陪你耗着。”
“一切变数,皆有缝隙。”
奸奇唇角勾起一抹诡秘的浅笑,水晶球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一道平凡的新生魔法少女的身影上。
“我推演了千万条未来轨迹,找到了唯一的漏洞,唯一的变数。”
毕竟,就像推算帝皇一样,奸奇也无法从芙蕾雅的身上推算出任何东西。可能异世界人都会这样。
“这个异界来客,弗雷,或者现在该叫她芙蕾雅。”
“她是外来的,是超脱帝皇掌控、超脱魔法少女体系的变数。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是那个人类神明的软肋。”
紧接着,水晶球里面的画面一变,一道圣洁绝伦的少女身影浮现而出。
少女有着一头靓丽的金发,却被黑底白边的神圣头纱温柔包裹,默默隐藏。眉眼圣洁温柔,气质端庄神圣,宛如降临人间的救世圣女。
少女身上,还穿着一身裙摆缀满繁复精致的金线刺绣与密密麻麻的神圣符文的修女式衣裙,圣洁又美好。
最惹眼的,是在少女的怀中还紧紧抱着一本厚重古朴的巨型《圣言录》。
她就是怀言者军团的基因原体,魔法少女洛洛·奥莉安。
“怀言者,是个全员信奉帝皇、传颂帝皇神性的极端军团。在众多魔法少女军团中也称得上异常。”奸奇缓缓开口,“洛洛·奥莉安,是整个银河最虔诚、最疯狂的人类之神的信徒。”
“为了人类之神,她可以牺牲一切,也许,甚至可以是整个人类文明。在她眼里,全人类的存亡,恐怕都比不上让帝皇成神的夙愿。”
其余三神瞬间凝神,静静聆听。
奸奇继续推演谋划,笃定的说:“但现在,变数出现了。这位无欲无求、唯奉神明的圣女,将要在心里多出一道执念,嫉妒和愤恨。”
她的话是那么自信,仿佛已经真的看到了那样的未来,看到了定数。
“帝皇千年孤寂,心系天下,唯独对这个凡人动了心,倾注了本不该存在的爱意。”
“在洛洛眼里,芙蕾雅将会是窃取帝皇目光、夺走帝皇温柔、玷污她神圣信仰的罪人。她敬畏帝皇,将帝皇视为自己生命的光,这份极致的虔诚,将会在我的计划中被扭曲成偏执的独占欲。她会嫉妒并憎恨芙蕾雅,她将坚信,只要芙蕾雅还存在,帝皇便永远无法彻底无情、彻底成神。”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奸奇冷笑着说,“我们可以暗中诱导洛洛,放大她的嫉妒、偏执与疯狂。让她为了清除芙蕾雅这个‘障碍’,为了让帝皇彻底斩断凡尘情爱、登临神位,不惜背弃秩序、堕落黑化。”
“一旦执掌圣言、掌控舆论信仰的怀言者军团长堕落,人类的信仰体系会直接出现裂痕,魔法少女的正义秩序会从内部崩塌,我们将彻底打破被碾压的死局!”
一番谋划,阴狠毒辣。
恐虐眼睛瞬间亮了,举着小战斧兴奋地蹦了起来,红裙翻飞,狂热的说:“好!就这么杀!”
她激动地挥舞斧头,干劲十足:“我可以偷偷释放一点杀戮气息!激化那个圣女心里的暴戾!让她越想越怒,越怒越疯,忍不住想动手杀掉那个叫什么芙蕾雅的家伙!只要她动手,我就有机会!”
简单粗暴的情绪激化,有时也确实有效。
色孽轻笑出声,身姿慵懒摇曳,紫眸里满是玩味:“随你吧。”
她胸有成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本神会负责拨动她的执念与心魔。极致的虔诚本身就是一种扭曲的欲望。”
“我可以放大她的独占欲,让她沉溺在‘唯有帝皇成神才是一切’的偏执里,让她心甘情愿抛弃正义、抛弃秩序,心甘情愿堕落。”
“顺便……”色孽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很期待这位圣洁圣女黑化后的模样,肯定比那群死板的魔法少女有趣多了。”
纳垢温柔浅笑,绿裙微动,周身混沌生机缓缓流淌:“那我便予她包容。”
“世人皆畏惧混沌。我可以散播混沌的包容之力,让她觉得堕落并非罪孽,而是通往神明夙愿的必经之路。哪怕她日后双手沾满鲜血、背负罪孽,我也会接纳她,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彻底投入我的怀抱,心甘情愿的……喊我妈妈。”
最后,三神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主位的奸奇身上。
奸奇身前的水晶球里的画面开始逐渐定型,万千生灵的命运似乎已尘埃落定,她的语气冰冷:“我会篡改部分命运轨迹,遮蔽帝皇的天幕观测,让她无法第一时间察觉洛洛的异变。同时暗中散播隐秘低语,一次次暗示、诱导,一步一步将洛洛的执念与疯狂推到极致。”
“我会让她坚信,只要杀了芙蕾雅,断了帝皇的凡尘情根,牺牲万千秩序,透支人类信仰,便能助帝皇彻底封神。”
四人各司其职,一套全方位覆盖的阴谋,彻底成型。
恐虐用力点头,小斧头狠狠劈出一道血色光刃:“这次一定能翻盘!再也不用被爱与正义搞得没人想打打杀杀了!”
色孽慵懒摆手,灵族舞者继续献舞,笑意盈盈:“杂鱼们的正义秩序,很快就要从内部烂掉了,真是值得期待的享乐大戏。”
纳垢温柔垂眸,轻声呢喃:“万物终将归寂,万灵也终将迎来新生。”
奸奇抬手收起了水晶球,再次感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你只会这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