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

作者:鼬鼠标键盘上世纪 更新时间:2026/8/23 9:48:37 字数:8555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林饶觉得自己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熊,浑身透着一股"随便吧爱咋咋地"的松弛感。成绩单还没发下来,但她用脚趾头都能算出自己大概在什么位置——前五,稳的,不会掉出去,但也不会是第一。她对自己的控分技术有着堪比狙击手的自信,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危险,刚好卡在"爸妈满意但不会太满意"的那个黄金分割点上。

而在这段成绩公布前的真空期里,林饶决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第一件事:口红事件

周三早晨,林饶因为前一天晚上在厕所蹦迪(这事后面再说)蹦得太晚,早上起床的时候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僵尸状态。她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拿起洗漱台上的一支"润唇膏",拧开盖子往嘴上涂了一圈。

涂完之后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今天的"润唇膏"颜色好像有点不太对——怎么是红的?而且红得特别鲜艳,像刚喝过血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润唇膏",这才发现那支管子上印着一行细小的英文:CHANEL ROUGE COCO。口红,香奈儿的,色号是正红色。

"谁的口红放洗漱台上了……"林饶嘟囔了一句,用大拇指抹了抹嘴唇,结果越抹越红,整张嘴像刚啃完一颗西红柿。

张小雨从卫生间门口探头进来,看到林饶的嘴唇,呆滞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惨叫:"林饶!那是我的口红!我新买的!九百多块钱!"

"哦,你的啊。"林饶转过头,一张嘴红艳艳地对着张小雨,"挺好的,颜色很正。就是不太润,干得有点快。"

张小雨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和那张血盆大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心疼口红还是该佩服林饶的心理素质。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说了一句:"你……你用都用了,那就……送你了?"

"不用,我用不上。"林饶拧开水龙头,挤了一坨洗面奶开始搓嘴唇,"还你,洗干净了。"

她搓了整整五分钟,总算把嘴上那层正红色搓掉了大半,但嘴唇周围还是有一圈淡淡的粉色残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刚吃完一个不太熟的桃子。那天上午的课,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在她的嘴唇上流连忘返,连王玊都多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文奈在纸条上写:"你嘴怎么了?"

林饶回:"试了个新唇色。"

文奈:"???"

第二件事:偷吃零食事件

周四下午的大课间,林饶肚子饿了。她的零食储备在周二就已经耗尽——那盒薄荷糖被她以每天五颗的速度消耗殆尽,而学校小卖部又远在操场的另一头,走过去来回要十分钟,她懒得动。

她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锁定了目标:苏糖的课桌抽屉里,露出一角薯片包装袋。

林饶的脚趾头动了一下。她站起来,光着脚无声无息地溜达到苏糖的座位旁边——苏糖不在,去厕所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抽屉里抽出那包薯片,撕开一个小口,倒了两片出来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原味的,脆的,咸淡刚好。

她迅速把包装袋塞回去,抹了抹嘴,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动作流畅得行云流水,像一只偷鱼的猫经过千百次训练后的完美表演。

苏糖回来后,打开抽屉拿出薯片,看到包装袋上多了一个小口,愣了两秒钟,然后抬头朝四周看了看。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林饶身上——林饶正趴在桌上,嘴角还挂着一小片薯片碎屑。

苏糖没有声张。她只是朝林饶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把薯片拿了出来,光明正大地放在桌上开始吃,吃的时候还故意把声音咬得特别脆。

林饶从胳膊缝里瞄到这一幕,在心里默默给苏糖加了十分。

第三件事:脚被石子弄出血事件

周五傍晚,林饶从图书馆出来,光脚踩着校园的石板路往回走。天色将暗未暗,路灯还没亮,她走得有点急,因为食堂今晚供应红烧鸡腿,去晚了就没了。

就在她快步经过实验楼后面的小径时,右脚踩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子。那个石子不大,但是棱角分明,像一颗小小的钻石一样精准地嵌进了她脚掌最柔软的那块肉里。

林饶倒吸了一口凉气,单脚跳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鹤。她低头一看,右脚脚掌靠近脚趾根的位置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正从伤口里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烦死了。"她蹲下来,用大拇指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没有哭,没有喊疼,甚至没有皱太久的眉,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按了大概一分钟,等血止住了,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的草坪上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文奈从操场那边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林饶坐在草地上,白嫩的右脚掌上有一道红色的伤口,她把左脚踩在草地上,右脚搁在左膝盖上,正用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血。

"饶饶!你脚怎么了?!"文奈冲过来蹲下,紧张地看着她的脚。

"被石子咬了。"林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我看看!"文奈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凑近了看那道伤口,眉头拧得紧紧的,"伤口有点深,得去医务室消毒。我背你过去!"

"不用,我能走。"

"不行!你光着脚走万一又踩到东西怎么办!我背你!"

文奈说着就转过身去,蹲下来,双手向后张开,做出一个"上来"的姿势。林饶看着她的后背,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文奈,你背得动我吗?我比你高。"

"我试试嘛!快上来,别磨蹭了!"

林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上了文奈的后背。文奈托着她的腿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一个喝醉了的企鹅一样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林饶比她高半个头,脚都快拖到地上了,画面滑稽得像一头长颈鹿在背一只小熊猫。

"文奈,你行不行啊?"

"行……行……我练过……深蹲……"

"你喘成这样叫行?"

"闭嘴啦!别说话!我……我要集中……注意力……"

林饶把下巴搁在文奈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觉得脚上那道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林饶的脚消了毒,贴了一块创可贴,交代了一句"别沾水"。林饶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晃荡着腿,看着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虽然她没穿鞋,但文奈在给她把右脚上的创可贴按紧——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这人怎么这么好啊?

她没说出口,但她的脚趾头动了动,轻轻碰了一下文奈的手背。文奈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酒窝深深陷下去。

第四件事:厕所蹦迪事件

这是本周的固定项目。

每天晚上十点半熄灯之后,等宿管周美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饶就会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溜进宿舍的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然后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外放一首节奏感强的歌。

然后她开始蹦迪。

其实说"蹦迪"有点夸张,她只是跟着节奏扭来扭去,光脚踩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上,头发甩得像一颗失控的蒲公英,嘴里无声地哼着调子,有时候还会对着镜子做几个夸张的表情——翻白眼、吐舌头、比中指——把一天攒下来的"烦"全都甩出去。

她的室友们一开始被吓到了。张小雨第一次听到卫生间里传来闷闷的震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还以为林饶在里面出什么事了,紧张地敲了敲门:"林饶?林饶你没事吧?"

门开了一条缝,林饶满脸是汗地探出半个脑袋,手机灯从她下巴往上打,映出一张鬼一样白的脸:"我在蹦迪,你要来吗?"

张小雨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下次叫我。"

从此以后,三零七宿舍的卫生间就变成了每天晚上十点半的"地下迪厅"。林饶、张小雨、李婷婷、王萌四个人轮流进去蹦,有时候还会在里面开"个人演唱会",唱到一半被隔壁宿舍敲门抗议才停下来。

周美玲对此一无所知。她的"手机通知改革"实施之后,晚上基本不巡楼了,就算巡也巡不到卫生间里来,所以三零七的秘密一直安然无恙地持续着。

林饶把这称为"精神卫生维护时间"。用她的话说:"白天被学校洗脑,晚上不蹦两下,脑子就变成浆糊了。"

第五件事:制裁王玊

周五上午的数学课,王玊又在讲台上发飙了。原因是班里有一半的人没做完昨天的作业,王玊气得脸都红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团火球。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昨天的作业有很难吗?!三道题,就三道!你们给我交上来二十份作业,还有二十多个人呢?!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粉笔灰掉落的声音。

林饶趴在桌上,用笔帽戳着橡皮玩。她做完作业了,按时交了,所以在王玊的"批斗大会"里她是安全的。但她听着王玊越说越激动,从作业没做完上升到"学习态度不端正",再从"学习态度不端正"上升到"你们对得起父母吗",又从"对得起父母吗"上升到"你们这样以后怎么参加高考",她觉得这个逻辑链条的跨度太大了,大得像个黑洞,什么都能吸进去。

她忍不住了。

"王老师,"林饶从胳膊上抬起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作业没做完确实是那些同学不对,但您从作业扯到高考,这个距离是不是远了点?从作业到高考中间还有两年多的路呢,您这一下子跨过去,我跟不上您的节奏。"

王玊愣住了。她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插嘴,而且插嘴的内容不是辩解也不是道歉,而是一本正经地在分析她的"逻辑跨度"。

"你……"王玊张了张嘴。

"而且您刚才说'你们对得起父母吗',"林饶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我觉得这个问题太大了。那些同学做没做作业,跟他们爱不爱父母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就好像我左脚被蚊子咬了,不代表我右脚就对不起我的右脚一样。"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王玊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又从紫变成了白,她攥着手里的粉笔,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饶!你!"王玊深吸一口气,"你下课来我办公室!"

"好的。"林饶重新趴下去,脸埋进胳膊里,嘴角翘了一下。

下课之后她去了办公室。王玊坐在办公桌前,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疲惫,她看着林饶,用一种"我认输了"的语气说了一句:"林饶,你知道你刚才在全班面前说那些话,让老师多下不来台吗?"

"知道。"林饶诚实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林饶想了想,说:"因为您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全班的气氛太差了。有二十多个人没做作业,他们确实错了,但他们已经在挨骂了,其他做完作业的人也跟着被骂,整个教室像停尸房一样。我干点别的又不行,就只好帮大家换换心情。"

王玊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下次……下次别在课上说了,要说什么,下课来跟我说。"

"好的,王老师。"林饶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之后,王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给李视发了一条消息——她们是家长群里的好友——发了几个字:"你家林饶,真有意思。"

李视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饭,看到这几个字,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第六件事:制裁李天

周六中午,体育课。李天让全班在操场上练引体向上,男生十个及格,女生五个及格。林饶站在单杠下面,抬头看了看那根横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得像麻秆一样的胳膊,然后转头对李天说了一句:"老师,我做不了。"

"做不了?"李天走过来,双手抱胸,"女生五个就及格,你连五个都做不了?"

"做不了,因为我胳膊没力气。"

"没力气就练!你光着脚满学校跑的时候怎么有劲?"

"跑用的是腿,引体向上用的是胳膊,这两个肌肉群不一样。"林饶认真地解释,"您的意思是让我用腿来做引体向上吗?那我得倒挂着,您觉得行吗?"

李天的嘴角抽了抽。他瞪了林饶一眼,正想说什么,林饶又开口了:"而且老师,您知道为什么女生引体向上的及格线比男生低吗?"

"……因为女生上肢力量天生比男生弱。"

"对。所以您看,连教育部都承认女生在这个项目上有劣势,您非要让我做一个我做不了的动作,这不是为难我吗?要不这样,我换个项目,我做仰卧起坐,一分钟五十个,您给我算及格,行不行?"

李天沉默了。他盯着林饶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你去旁边做仰卧起坐,五十个,数清楚。"

林饶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光着脚走到草坪上,躺下来开始做仰卧起坐。文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坐在她脚上帮她压腿,一边压一边小声说:"饶饶,你是不是把李天也给治了?"

"什么叫治了?"林饶一边做仰卧起坐一边回答,"我这叫合理协商。"

"你管这叫'合理协商'?"

"对啊,我提了替代方案,他接受了,双方都有让步,这不是协商是什么?"

文奈看着她翻了个白眼,然后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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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表彰大会在周日晚上举行。

全校师生聚集在礼堂里,灯光打得雪亮,舞台上方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青桐一中2023-2024学年第一学期期中表彰大会"。林饶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用脚趾头在地板上画圈圈……

校长姓葛,五十多岁,头顶微秃,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一台老式录音机在播放。他念了一长串表彰名单,从"学习标兵"到"进步之星"到"优秀班干部",林饶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念到了"年级前五"。

"……第五名,林饶同学。请上台领奖并分享学习心得。"

林饶从座位上站起来,文奈在旁边激动地戳她后背:"饶饶!到你了!加油!"

林饶朝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光着脚朝舞台走去。礼堂的地板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感很好,她走了几步还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地毯不错"。

然后她踩到了台阶上。

礼堂的舞台有三节台阶,铺着同款的红地毯,但台阶的边缘有一块地毯没铺好,翘起了一个小角。林饶的右脚脚尖正好踢到了那个翘起的地毯角,整个人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扑倒在了台阶上。

"咚"的一声闷响,整个礼堂都听见了。

林饶趴在台阶上,脸朝着舞台的方向,屁股朝着观众的方向。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台下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惊呼,有人在憋笑。

林饶趴着没动。

她不是摔晕了,她只是在思考。

趴下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有点疼,但没什么大碍。她的脸贴着红地毯,地毯的绒毛扎着她的脸颊,有点痒。她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集中在她背上,耳朵里传来台下嗡嗡的议论声,隐约能分辨出"她没事吧""摔得好惨""要不要上去扶她"之类的碎片。

她趴在那里,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如果她就这样趴着不起来,会怎么样?校长会不会下来扶她?文奈会不会冲上来?李天会不会说"摔一下又不会死,赶紧起来"?

比如,为什么每次她当众出丑的时候,都是在她没穿鞋的时候?如果她今天穿了鞋,会不会就不会绊倒?但穿鞋这件事和摔跤这件事真的有因果关系吗?还是说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合理化她今天没穿鞋这件事?

比如,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分享"学习心得"?她的学习心得就是"不怎么学但考得还行",这个心得说出来会不会被打?

比如,她妈要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说"你看,让你不穿鞋,摔了吧"?

比如,这个地毯是哪个供应商提供的?质量也太差了,能不能投诉?

林饶在台阶上趴了大约一分钟——真实时间可能只有十几秒,但她的大脑在那十几秒里处理了大概两百条信息——然后她慢慢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拍了拍手上的地毯绒毛,然后面不改色地走上舞台,站在话筒前面。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开口。校长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尴尬,手里捏着一份演讲稿递给她,轻声说:"林饶同学,你的稿子。"

林饶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稿子——打印的,密密麻麻的字,看起来像是校长或者教务主任替她写的"标准发言",开头大概是什么"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结尾大概是"我会继续努力学习,不辜负学校和家长的期望"。

她不想念那个稿子。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校长举着稿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地停了两秒,然后默默收回去,干咳了一声退到了一旁。

林饶凑近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林饶。年级第五。"

她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清晰而平稳,没有稿子的束缚,反而显得格外自在。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她光着脚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白嫩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整个人像一株被移栽到舞台中央的白色小花。

"老师让我分享学习心得。其实我没什么心得,因为我不怎么学。"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但你们非要听的话,我就说说我是怎么想的。我觉得学习这个事吧,跟谈恋爱有点像——你越追它,它越跑;你不追它,它反而会回头看你一眼。所以我采取的策略就是:不追。随缘。作业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空着;课能听就听,不能听就趴着。你放松了,成绩反而就上来了。"

台下的笑声变大了,校长在旁边脸都绿了。

"当然,我说的'放松'不是不学习啊,是心态上放松。你别把它当敌人,你把它当朋友。虽然这个朋友有时候挺烦人的,总在你睡觉的时候来敲你的门,但你把它请进来喝杯茶,聊两句,它也就走了。你要是跟它打架,那它就在你家住下了,天天跟你要饭吃。"

有人已经开始鼓掌了。林饶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学校有一个问题,就是太把考试当回事了。考好了表扬,考差了批评,考试前两天全校气氛紧张得像要打仗一样。但考试不就是一张卷子吗?你做对了,不证明你的人生就对了;你做错了,也不证明你的人生就错了。卷子就是卷子,它最大的作用就是擦屁股有点硬。"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坐在前排的几个老师都忍不住笑了,只是用手捂着嘴假装咳嗽。

林饶看着台下的反应,越说越起劲:"而且我刚才上台的时候摔了一跤。你们看到了吧?我这人走路都走不好,你们指望我学习有多好?我成绩好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我运气好,会的都考了,不会的都没考。这跟聪明没关系,跟老天爷有关系,老天爷今天看我顺眼,就让我蒙对了几道选择题。"

校长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低声说:"林饶同学,差不多了……"

"哦,好。"林饶点了点头,凑回话筒说了最后一句,"最后送大家一句话:考试考不好没关系,日子还得过。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比如我,我一米七二,顶得住。"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她脚下的舞台发出一声奇怪的"咯吱"声。

林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木板裂开了一道缝。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块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整个舞台的中央区域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以林饶为圆心,轰然坍塌。

"——?!"

林饶整个人往下掉,但她掉得很轻巧,因为舞台其实只有半米高,下面就是水泥地面。她"咚"的一声落在地上,稳稳地双脚着地——当然,光着的——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头顶那个直径约两米的窟窿,以及窟窿边缘探出的校长那张震惊的脸。

礼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狂笑声。

林饶站在废墟中央,仰头看着舞台上的洞,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下舞台,光脚踩在红地毯上,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身后的笑声像浪潮一样涌来,她顶着那片声浪走回座位,坐下来,对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文奈说了一句:"我是不是把舞台说塌了?"

文奈捂着肚子笑,说不出话,只是疯狂地点头。

林饶想了想,说:"挺好的,说得太真情实感了,舞台都受不了了。"

那天晚上,林饶回到宿舍的时候,被文奈偷袭了。

她正在往行李箱里装一盒泡泡糖——下周要回家过周末了,泡泡糖是给舅舅带的,他喜欢这个味道——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文奈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把把林饶推倒在了床上。

林饶的泡泡糖盒子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墙角,盖子摔开了,彩色的泡泡糖滚了一地。

"文奈!你干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宿舍的门被关上了。张小雨、李婷婷、王萌三个人从各自的床上跳下来,脸上挂着"预谋已久"的笑容,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突击小分队。

林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们……要干嘛?"

"饶饶,"文奈笑着跨坐在林饶的腰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羽毛——是那种鸡毛掸子上的大羽毛,又长又软,"你之前在操场那么帅,我们得奖励你一下。"

"奖励?!这叫奖励?!——不许碰我脚!文奈你给我——哈哈哈哈哈哈——"

羽毛落到了她的脚底板上。林饶的脚是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尤其是脚心,文奈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根羽毛顺着她的脚心轻轻一划,林饶整个人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一样猛地弹了一下,但张小雨和李婷婷一人按住她一条腿,王萌按住她的胳膊,她完全动弹不得。

"文奈!我杀了你!!啊哈哈哈哈——不要!真的不要——哈哈哈——"

文奈没有停。她手里的羽毛沿着林饶的右脚脚心、脚趾缝、脚背、脚踝,一寸一寸地游走,动作轻柔而精准,像在画一幅精细的工笔画。林饶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等着——等我起来——啊哈哈哈哈——我——我用泡泡糖糊你一脸——"

"那也得等你起来呀。"文奈笑盈盈地说,"现在,先享受你的'奖励'吧。"

"张小雨你叛徒!!说好的革命友谊呢——哈哈哈哈哈——李婷婷你——你手劲太大了——王萌你还在录像?!啊?你居然在录像?!——文奈你给我记着——啊哈哈哈哈——我——我喘不过气了——"

两分钟。文奈精准地计时,两分钟一到就收了手。然后张小雨接替她的位置,拿着羽毛开始挠林饶的左脚。林饶的哭笑声从"哈哈哈"变成了"嘎嘎嘎"再到"呜噜呜噜"的怪音,整个人像一条被翻了面的鱼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头发散成一片,脸笑得通红,白嫩的脚在羽毛的刺激下一次次蜷缩又张开,脚趾头像五朵在风中颤抖的小白花。

张小雨两分钟,李婷婷两分钟,王萌两分钟。每个人都是老手,每个人都精准地找到了林饶脚上最怕痒的地方——脚心偏外侧的位置,靠近脚趾根的地方,脚后跟的软肉——每一处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八分钟后,文奈终于喊了停。

羽毛被收起来了,按住林饶的手也松开了。林饶躺在床上,像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还挂在眼角,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因为笑得太久还在轻微地颤抖。

"你们……你们……"她抬起手指了指围在床边的四个人,手指头都在抖,"你们给我等着……"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报复了。她的脚趾头蜷了一下,又舒展开,像两朵被狂风蹂躏过终于重归平静的小花。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睡了……明天再跟你们算账……"

文奈爬上她的床,把被子给她盖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晚安啦饶饶。"

林饶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眼皮沉沉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她光裸的脚背上,脚趾头舒舒服服地伸展开,像五个小小的白玉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宿舍里的四个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到床上。文奈最后看了一眼林饶安静的睡颜,从地上捡起那盒散落的泡泡糖,一颗一颗收好,放回林饶的行李箱里。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四道均匀的呼吸声,和月光一起,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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