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的时候，林饶刚好走到高一三班门口。
她一手拿着数学练习册，一手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脑子里还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
狮身人面像到底能不能解剖？
严格来说，它是石头做的。
石头没有内脏。
没有内脏就没有解剖的必要。
但是，如果它内部有空腔呢？
那算不算一种特殊的器官？
如果把它放到生物学和考古学的交叉领域里研究，是不是就能申请一个课题？
林饶觉得自己很有希望。
至少比她上次研究的“如何让一具干尸重新获得生命”更有希望。
她走进教室，经过第三排靠窗的一个男生时，对方忽然做了一个非常可疑的动作。
那男生迅速低头，右手往桌洞里一塞，像是刚刚把某种违禁品藏了起来。
林饶只用余光看见了一抹白色。
白得很干净。
形状方方正正。
似乎还带着一点印刷品特有的光泽。
她没有停下脚步。
毕竟，按照学校最新颁布的《学生日常行为规范补充规定（第一版）》，她现在至少有三件事需要注意。
第一，不能在教学区域逗留。
第二，不能干扰他人学习。
第三，不能对学校管理规定作出不当评论。
至于第四件事——调查一个陌生男生为什么突然把一张白色卡片藏起来——文件没有明确规定。
林饶决定暂时不管。
她回到座位，把练习册塞进桌洞。
然后扭头看向文奈。
“你知道第三排那个男生是谁吗？”
文奈正在整理笔袋。
“哪个？”
“刚刚把东西藏起来的那个。”
文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郑勇吧。”
“你认识？”
“只知道名字。他好像经常跟刘洋打篮球。”
“还有呢？”
“没了。”
林饶点点头。
很好。
情报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目标人物郑勇，男性，高一学生，疑似篮球爱好者，具有藏匿白色物品的行为特征。
林饶甚至想给他建个档案。
可惜她没有档案袋。
而且，如果她真的建了档案，按照十项禁令的精神，学校大概会怀疑她是不是在组织什么不利于班级团结的小团体。
算了。
她决定采取一种更符合学生身份的调查方式。
传纸条。
数学课开始后，王玊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道例题。
林饶低头，撕下一小块草稿纸。
她写道：
“郑勇喜欢什么？”
纸条被她推到了文奈的书本下面。
文奈看了一眼，提笔写了几个字。
“我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饶接过纸条，在下面写道：
“科学研究。”
然后把纸条重新推回去。
文奈看完后，面无表情地写：
“建议你研究数学。”
林饶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
于是她把纸条团成一团，准确地投进了同桌刘易的笔袋里。
刘易正在记笔记。
纸团掉进去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饶等了五秒。
刘易没有反应。
她又等了五秒。
刘易仍然没有反应。
林饶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刘易并不是没有看见，而是已经学会了对她的某些行为进行选择性忽略。
这是一种成熟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决定尊重这种机制。
讲台上，王玊继续写公式。
“由此可得……”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串林饶看得懂、但暂时不想理解的符号。
林饶盯着那些符号。
她突然觉得，数学和解剖狮身人面像之间也许存在某种联系。
比如，假设狮身人面像的内部是一个封闭空间，那么它的体积可以通过几何方法估算。
如果内部存在机关，那么机关的排列方式是否符合某种规律？
如果它不是单纯的雕像，而是一个经过伪装的古代机械装置呢？
林饶的眼睛渐渐亮了。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狮子。
然后画了一张人脸。
再然后，她给狮身人面像加上了一套齿轮系统。
最后，她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尸体复苏计划。
她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嗯。
不太像数学作业。
但至少很有研究价值。
“林饶。”
王玊忽然叫她。
林饶立即抬头。
“这一步为什么成立？”
全班的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看着黑板，又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狮身人面像。
脑海中有一瞬间，她甚至想问王玊：老师，您有没有考虑过把狮身人面像当作一个特殊几何体？
但她忍住了。
“因为……前面这个条件可以推出后面的结论。”
王玊看了她一眼。
“具体一点。”
林饶沉默了两秒。
“因为它们之间存在逻辑关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前排有个同学低下了头。
王玊把粉笔放回槽里。
“坐下。课后把这道题重新做一遍。”
“好的。”
林饶坐下。
她没有感到羞愧。
毕竟，她至少回答了一个事实。
只不过这个事实对数学的帮助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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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结束后，林饶终于找到了机会。
李天刚刚在教室后面打开电脑，似乎准备处理体育组的工作。王玊拿着教案离开了教室，门外的走廊逐渐热闹起来。
林饶从后门溜了进来。
她走路很轻。
轻得像一只准备偷吃鱼的猫。
当然，她没有偷鱼的打算。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郑勇坐在第三排，正低头看着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的边缘露在书本下面。
林饶从后面绕过去，停在他旁边。
她终于看清了。
卡片上印着一个二次元少女。
白色长袜，黑色短裙，浅色头发，手里拿着一本书。画风很精致，背景是一片带着淡淡蓝色的天空。
少女的表情有点冷淡，眼睛却画得格外认真。
林饶盯着看了两秒。
哦。
原来如此。
她终于理解了上午那一抹白色的含义。
郑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郑勇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是谁？
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以及，你是不是刚刚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林饶非常自然地向他打招呼。
“嗨。”
郑勇：“……嗨。”
“你喜欢白丝美少女？”
郑勇：“……”
他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林饶发现，这个问题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有冲击力。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立刻否认，或者至少把卡片藏起来。
没想到郑勇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刚刚从某个实验室里逃出来、并且成功把实验室炸掉的人。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林饶指了指卡片，“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藏起来。”
“……这是卡片。”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藏女孩子？”
“因为她确实在你的桌洞里。”
郑勇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
这不是因为林饶的逻辑有多么严密，而是因为她说得太理直气壮了。
郑勇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看日漫，不行吗？”
“当然行。”
林饶点头。
“我又不是十项禁令。”
郑勇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郑勇把卡片放到桌面上。
“这是《星海图书馆的星期五》里的角色，叫白川凛。作品本身不算特别火，动画也就那样，不过角色设计挺好看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明显认真了不少。
“原作是轻小说，后来改编成动画。她是图书馆管理员，设定上不太擅长跟人交流，但特别喜欢整理旧书。这个卡片是之前买周边送的。”
林饶看着卡片。
“哦。”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喜欢的是角色，不是袜子？”
郑勇：“……”
“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正常一点？”
“我说得很正常啊。”
“哪里正常了？”
“我只是在进行严谨的学术分类。”
“你这是什么学术？”
“暂时还没有命名。”
郑勇看起来很想把卡片重新塞回桌洞。
林饶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继续问道：
“那你觉得这个角色为什么要穿白丝？”
郑勇终于抬起头。
“因为人设需要。”
“具体一点。”
“因为……因为这是角色设计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如果把白丝换成黑丝，她就不是原来的她了？”
郑勇沉默了。
林饶的眼神逐渐严肃。
“这涉及身份认同的问题。”
“你够了。”
“我们不能忽视服装符号对角色塑造的影响。”
“你是不是刚刚数学课没听？”
林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郑勇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郑勇突然笑了一声。
“你这人真奇怪。”
林饶立刻露出一个相当满意的表情。
“谢谢。”
“我没夸你。”
“没关系，我接受得比较宽泛。”
郑勇摇了摇头，把卡片收回书本里。
“而且，我喜欢的是角色，不是单纯因为她穿什么。”
“懂了。”
林饶点点头。
“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刚才认真解释了这么久，说明你很在乎别人能不能正确理解你的爱好。”
郑勇愣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竟然还有一点道理。
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教室后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李天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准备上课了。”
林饶立即往自己的座位走。
她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郑勇。”
“干吗？”
“你刚才说的那部动画，有空借我看看。”
郑勇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也看日漫？”
“偶尔。”
“你喜欢什么类型？”
林饶认真思考了一下。
“能把死人复活的。”
郑勇：“……那你应该去看奇幻片。”
“也可以。”
林饶挥挥手。
“回见。”
她走回座位。
郑勇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半天才低头看自己的卡片。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经历了一场没有任何意义、但又莫名其妙消耗了很多精神的谈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很好。
至少没有违反第四条：禁止无故拖延集体行动。
至于林饶刚才算不算干扰他人学习……
郑勇想了想。
算了。
他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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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和第四节课之间，林饶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她发现自己上午关于狮身人面像的思考还没有结束。
如果一具干尸能够被重新赋予生命，那么它需要什么？
氧气？
血液？
神经系统？
还是某种尚未被人类发现的能量？
她在草稿纸上列出几个条件，又逐一划掉。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如果连死亡都能被撤销，那么时间到底算什么？
林饶看着这句话，觉得自己今天的思维水平终于有了一点提升。
她决定午饭时继续研究。
于是，当她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今天的菜，而是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苹果能不能变成鱼？
苹果和鱼之间有很多不同。
一个长在树上，一个生活在水里。
一个主要由植物细胞构成，一个有动物细胞。
一个可以直接咬，一个最好先处理一下再吃。
如果要把苹果变成鱼，首先要解决细胞结构的问题。
其次是水分和运动能力。
最后，还得考虑它究竟是苹果味的鱼，还是鱼味的苹果。
林饶夹起一块苹果。
她盯着它看了半天。
文奈坐在对面。
“你又怎么了？”
“我在思考生命的本质。”
文奈看了一眼她的餐盘。
“你是在看苹果。”
“生命的本质有时候就藏在苹果里。”
“你能不能先把苹果吃了？”
林饶把苹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下去。
然后她说：
“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它暂时还不能变成鱼。”
文奈沉默了一会儿。
“我建议你下午去医务室。”
“为什么？”
“我担心你脑子里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学校的管理范围。”
林饶笑了。
“那可太好了。”
文奈差点把筷子掉进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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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前，林饶回了一趟宿舍。
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准备找一件薄外套。
行李箱里装着换洗衣物、几本书、几包零食，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杂物。
她翻了一会儿，忽然摸到一团柔软的白色织物。
林饶把它拿出来。
是一双白色连裤袜。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
她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李视帮她整理过一次行李箱。
那家伙收拾东西一向有一种奇特的效率：只要看起来能塞进去，就一定能塞进去；只要暂时用不上，就会被塞到最底下；至于东西究竟属于谁，往往要等到下次翻箱倒柜才能发现。
林饶甚至怀疑，李视在整理行李时遵循的原则不是收纳，而是空间压缩。
这双白丝显然就是那次留下的遗产。
她本来打算把它放回去。
但就在这时，她想起了郑勇。
想起了那张白川凛的卡片。
想起了郑勇一本正经地解释角色设计，又想起自己问他“喜欢的是角色，不是袜子”的时候，他那副仿佛人生遭遇重大挫折的表情。
林饶慢慢把白丝放在床上。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这个计划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不提高学习效率，不促进班级团结，也不利于校园管理。
它甚至没有明确的科学价值。
但它有一个非常突出的优点：
很好玩。
林饶从床垫底下掏出一件衣服。
准确来说，是一套很像女子高中制服的学校礼服。
上衣、裙子、领结，一应俱全。
这东西的来历也不怎么简单。
林奥和校长是朋友。
至于这份友谊具体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林饶以前并没有仔细研究过。她只知道，别人申请起来相当麻烦的事情，到她这里往往会变得比较顺利。
例如这套礼服。
学校原本不允许学生私自穿着类似制服的服装在校园内活动，但林饶得到它的时候，相关手续居然齐全得令人感动。
甚至连校方的意见都已经处理好了。
林饶当时只看了一眼批准文件。
她没有问。
因为她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问得太详细，就会从“已经解决”变成“需要重新讨论”。
她把礼服展开，放在床上。
然后看了看那双白丝。
再看了看礼服。
她突然觉得，这两样东西简直像是命运特意送来的。
当然，命运是否存在，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但至少今天，命运似乎有点闲。
林饶换上礼服，整理好领结，再把白丝穿好。
她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确实像某种日式校园轻小说里会出现的人物。
衣服整齐，裙摆利落，整体搭配甚至称得上可爱。
唯一的问题是，她本人并没有打算扮演一个正常的角色。
她转了半圈。
又转了半圈。
最后对着镜子点点头。
“很好。”
她宣布。
“今天的实验对象已经准备就绪。”
隔壁床的张小雨刚从卫生间回来。
她一只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还在擦头发。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林饶站在镜子前，整个人突然停住。
“……你是谁？”
林饶转过头。
“我。”
张小雨看着她。
又看了看她的衣服。
再看了看她的脸。
“林饶？”
“嗯。”
“你怎么穿成这样？”
林饶想了想。
“为了提高下午的学习积极性。”
张小雨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你认真的？”
“当然。”
林饶把领结整理了一下。
“十项禁令里又没说不能提高积极性。”
张小雨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反驳。
毕竟，学校确实鼓励学生积极向上。
虽然她不太确定，林饶现在的状态究竟算不算一种积极向上。
“你这样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有批准文件。”
“……”
“手续齐全。”
“……”
“程序合法。”
张小雨看着她，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真是个人才。”
林饶很谦虚。
“过奖了。”
她拿起水杯，推开宿舍门。
走廊上已经有不少学生。
大家原本正排队准备回教学楼，看到林饶出来时，队伍里出现了一小段短暂的停顿。
有人回头看了第二眼。
有人低声问同伴那是谁。
还有人认出了她，随后露出了比没认出来时更加困惑的表情。
林饶对此很满意。
她觉得自己今天至少为校园生活增加了一点色彩。
至于这种色彩是否符合学校的整体规划，那是另一个问题。
她跟着队伍下楼，回到高一三班。
---
教室里，刘洋正趴在桌上补觉。
郑勇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似乎正在等他醒来。
林饶走进教室。
郑勇原本还在跟刘洋说话，余光看见她后，随意地抬起头。
然后，他整个人停住了。
林饶走到他面前。
“嗨。”
郑勇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林饶的脸移到领结，又从领结移到裙摆，最后停在那双白色连裤袜上。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非常短暂、但极其丰富的变化过程。
先是疑惑。
然后是震惊。
接着是怀疑人生。
最后，他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可怕的事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林饶看着他，笑得十分友善。
“怎么了？”
郑勇缓慢地抬起手，指了指她。
“你……”
“我怎么了？”
“你今天……”
“今天怎么了？”
郑勇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
“哦，对了。”
她拽了拽白色的连裤袜。
“你上午不是说你喜欢白丝美少女吗？给你穿过来了，喜欢吗？”
郑勇：“……”
他沉默了。
刘洋还趴在桌上。
但他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
林饶等了一会儿。
郑勇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何意味？”
林饶没听懂。
“什么？”
“何意味？！”
郑勇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林饶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是某种日语发音不太标准的网络梗。
她决定尊重对方的语言习惯。
“意思就是，我今天特意穿过来的。”
郑勇抬手捂住了脸。
“我说的是角色！我喜欢的是角色！”
“我知道啊。”
林饶理直气壮。
“所以我才穿成这样。你看，衣服、领结、白丝，整体风格统一，角色辨识度很高。”
“你根本不是她！”
“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是《星海图书馆的星期五》的版权方。”
郑勇抬起头。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懂了。”
林饶点点头。
“你喜欢白川凛。”
“对！”
“白川凛穿白丝。”
“对！”
“所以我穿白丝。”
“这三件事之间没有你想的那种逻辑关系！”
林饶眨了眨眼。
“那你上午为什么要解释那么久？”
郑勇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话来。
这时，趴在桌上的刘洋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看林饶。
又看了看郑勇。
然后看了看林饶。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林饶冲他挥手。
“下午好。”
刘洋揉了揉眼睛。
“你谁啊？”
“林饶。”
“哦。”
刘洋点点头，重新趴了回去。
两秒之后，他猛地抬起头。
“等会儿！”
林饶已经转向郑勇。
“对了，除了有点短——”
她伸手掀起裙摆的一小角，想看看白丝是不是在膝盖附近露出了不太整齐的边缘。
郑勇吓得立刻往后缩。
“停！停停停！”
林饶停下动作。
“怎么了？”
“别掀！”
“我就看一下。”
“这可不兴乱翻啊！”
郑勇一脸严肃，仿佛正在捍卫某种重要的道德原则。
“作为正人君子，我是不可能看这个的！”
林饶盯着他看了两秒。
“可是我还没翻多少。”
“那也不行！”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因为——”
郑勇卡住了。
他试图寻找一个既符合正人君子身份、又能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突然紧张的答案。
然而，时间并没有站在他这边。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但别说……我喜欢。”
空气安静了。
刘洋彻底坐直了。
林饶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发现了郑勇的什么秘密。
而是因为她终于确认，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还要有趣。
“那行。”
她收回手，十分大度地宣布。
“之后穿这个。”
郑勇的表情仿佛遭到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打击。
“不是，你别把这当成长期项目啊！”
“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说——”
“你刚才说你喜欢。”
“我说的是……”
郑勇再次卡住。
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熟悉的困境。
无论他怎么解释，林饶总能从他的话里挑出一个最不利于他的角度，然后非常认真地把它执行到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语言陷阱。
只不过，设陷阱的人似乎并没有经过系统训练。
她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林饶看了看时间。
上课还早。
她心情很好，于是朝郑勇微微点头。
“对了。”
“又怎么了？”
“您吉祥啊。”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郑勇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刘洋看了看他。
“你怎么了？”
郑勇缓慢地转过头。
“刘洋。”
“嗯？”
“我觉得我以后还是别跟林饶说话了。”
刘洋想了想。
“为什么？”
郑勇沉默片刻。
“因为她听得懂人话。”
“那不是挺好的吗？”
“问题是，她只听对她有利的那一部分。”
刘洋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
几秒后，刘洋忽然又问：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
郑勇：“滚。”
---
下午第一节原本是音乐课。
学生们已经把音乐课本放在了桌上，甚至有人提前翻到了上次停下来的地方。
结果预备铃刚响，王玊便拿着数学教案走进教室。
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
“今天音乐课调一下，先上数学。”
教室里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为什么啊，老师？”有人问。
王玊翻开教案。
“音乐课不是当前最重要的课程。你们最近数学进度有点慢，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可是今天不是要学新歌吗？”
“以后有时间再学。”
王玊说得很平静。
“学校安排课程有学校的考虑。你们先把数学学好。”
没有人继续问。
音乐课本被合上。
几本已经翻开的课本重新塞回桌洞。
林饶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正在跑步。
远处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动，阳光落在跑道边缘，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涂料。
她想起自己小学时学过的一首歌。
具体旋律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老师说，音乐能让人放松。
林饶觉得这句话应该是真的。
至少在她的记忆里，音乐课通常没有数学题，也没有十项禁令的表格。
不过，学校既然决定先学数学，那就先学数学吧。
她翻开练习册。
写下日期。
然后在页角偷偷画了一条小鱼。
这条鱼有一双人类的眼睛，头顶还顶着一颗苹果。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满意。
如果苹果暂时不能变成鱼，那就先让鱼变成苹果。
科学研究讲究循序渐进。
教室最后面，李天重新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
他戴上眼镜，开始敲键盘。
键盘声不大，却十分稳定。
林饶看着窗外，又看了看黑板上的数学公式。
她忽然觉得，今天虽然没有音乐课，但也不算太糟。
毕竟，她成功验证了几个重要结论。
第一，郑勇确实喜欢白川凛。
第二，郑勇对某些事情的解释能力还有待提高。
第三，刘洋的午睡质量不太稳定。
第四，白色连裤袜在校园社交中具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至于第五条——
林饶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一个人可以穿着白丝美少女的衣服，认真学习数学吗？
她看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随后，她在下面补充：
理论上可以。
写完，她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
李天继续敲着键盘。
王玊继续讲着数学。
刘洋终于趴下睡着了。
郑勇把白川凛的卡片收进书本深处，决定以后再也不在教室里看周边。
至于林饶——
她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开始研究如何让一具干尸复活。
毕竟，下午还有两节课。
时间宝贵。
效率优先。
而她今天的研究进度，已经严重落后于计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