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想这周末怎么度过时,花岛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在我的身后,凑近我耳边说:「之前不是跟你说要请你吃甜品吗?」
我被吓了一跳
「……是啊。」
「那你这周末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吧,玩顺便一起吃甜品吧。」
我心想这周我好像确实没什么事情干,并且我已经好久没有跟朋友出去玩过了,便点头同意了。
「那太好了铃木梢。」
说完这句话,花岛拿出手机确认好了周末的行程。
「那我们就定在周六的下午2点,车站那边见面可以吗?」
「……可以。」
「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她将手机收起,并对我笑了笑。
「那家的草莓蛋糕很好吃。」
我点了点头没说些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我手心出汗了,有可能是太紧张了吧,毕竟我真的很期待与花岛周末的时光。回到座位后,我还在想周末的时光。
不知不觉周六来了。
早上起来时,太阳已经透着窗帘散发出温暖的温度,我翻了一个身,对着墙壁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周六要和花岛同学出去玩。
我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衣服不算多,转学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大部分是简单的T恤和长裤。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周末,是和花岛约好了要见面的时间。
我翻了半天,最后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和白色的长裙,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换了两次,最后还是穿回了最开始那套, 出门前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拆开,又扎了一遍,发现时间快来不及了,才出了门。
到车站的时候,就远远看见花岛站在闸机口旁边,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面是深灰色的裙子,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着,比在学校里看起来更随意一些。
「你来了。」
「嗯。」
「那我们快走吧。」
花岛她并没有过多评价我的穿着,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转过身,朝车站外面走去。我跟在她旁边,走了一小段之后,她忽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穿得很好看。」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转回去继续走了。
甜品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米白色的布帘,上面用浅棕色的字写着店名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混合着黄油、奶油和烤面粉的甜香。
花岛走在前面,跟柜台后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像是来过很多次的样子。
「坐里面吧,那边靠窗的位置比较安静。」
我们坐下来,窗外的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落在木质的桌面上。桌角放着一小瓶干花,花岛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翻开菜单,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光是草莓蛋糕就有好几种。我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做出决定。
花岛等了一会儿,说:「要不我帮你点?」
我点了点头。
她转头跟店员说:「一份奶油草莓蛋糕,一份抹茶蛋糕,两杯热红茶。」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我说:「这两样都很好吃,你可以都尝一下。」
「……花岛经常来这家店吗?」
「嗯,偶尔会来。」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一个人来的时候比较多,坐在角落里,看看书什么的。」
我看着她,想象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喝红茶的样子——好像和我印象中那个总是主动、总是带着笑意的花岛不太一样。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我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菜单的边角。
不一会儿,蛋糕端上来了。
奶油草莓蛋糕放在白色的盘子里,奶油打得轻盈蓬松,草莓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表面,最顶上放了一颗完整的草莓,抹茶蛋糕是深绿色的,表面微微焦黑,边缘有些不规则的弧度,看样子都很好吃。
花岛把奶油草莓蛋糕往我这边推了推。
「先吃这个。」
我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的甜很轻,草莓带一点点酸,蛋糕体松软湿润,在嘴里慢慢化开。我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花岛没有动自己的蛋糕,只是用手撑着下巴看我。
「怎么样?」
「……很好吃。」
她笑了一下,然后才拿起叉子切自己那块抹茶蛋糕。
我们就那样面对面坐着吃了一会儿。店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一首我没听过的钢琴曲。窗外的路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
我低头吃蛋糕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是我第一次在周末和别人一起出门。
不是和家人,不是在学校,是和「朋友」单独约好,坐电车,走一段路,坐在一间安静的甜品店里,面对面吃蛋糕,我从未想过交到朋友,原来是这种感觉 。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时候,我的喉咙忽然有一点紧。但我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吃盘子里的蛋糕。
「铃木梢。」
花岛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抬起头,她已经放下了叉子,正看着我,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很平静,但不像平时那么随意。
「你之前说,你是一个人住的,对吧?」
「嗯。」
「那你会不会觉得……一个人住太安静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有时候会,尤其是晚上我一般都会泡了一杯热牛奶,喝到凉透都没喝完,窗外的树影晃了半天,只有影子陪着我。」
花岛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
然后她说:「我也是一样。」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一道很浅的影子。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我忽然觉得,她说的那句「我也是」,好像比别的任何话都更靠近她一点。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蛋糕,心里想着今天能来,真是太好了。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天色开始偏黄,傍晚的光斜斜地铺在街道上。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
河边到车站的路,我们走得很慢。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走路的节奏却莫名合拍,影子碰到一起的时候,我的脚步会顿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花岛的手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地前后摆动,指关节偶尔蹭到她裙子的布料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我看着那只手,干净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不太明显,腕骨从袖口露出来一点,很细。
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的手也放下来,自然地在身侧前后摆动,会不会在某一次摆动的弧度里,正好碰到她的手?只是轻轻碰一下,不会怎么样。
我在心里排练了好几次,数着她的步伐节奏,一二,一二,我的手臂摆动是不是和她同一个频率?错开的话,可能就碰不到了。
我还没来得及做决定,花岛忽然停了下来。
我也跟着停下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不是来牵我的手的,只是河面上有一群水鸟低低飞过,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我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着那群鸟,但余光里全是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风又吹过来了。
那只手的袖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指尖微微张开了一点,又合上,然后我的脑子还没想清楚,我的手就已经动了,指尖往前伸了一点点——刚好碰到她的指尖,只有半秒,凉凉的,带着一丝风里的温度,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指甲边缘,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水纹还没散开就消失了,我立刻缩了回去,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一样,花岛没有转头看我。
她依然看着河面,鸟已经飞远了,河面上只剩一层很浅的波纹,我屏住呼吸,等了两秒,三秒,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她的右手,原本松松垂着的那只右手,慢慢转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邀请,我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很痛,阳光落在她的掌心里,那一片薄薄的光,看起来是暖的,我把手放了上去,她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不重,像是怕握碎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比我的凉一点点,但正在慢慢变暖,她的手指缠绕过来的时候,我能数出她指节的弧度。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来水的凉意,但我被握住的那只手很烫,像是另一个人的温度正沿着掌纹慢慢渗进皮肤里,大概走了几十步,没有松开。
快到车站的时候候,她才轻轻松开了手,手指从我的指间滑出去,那只手又垂回了她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
「……花岛。」
她回过头看我,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是红的。
「…嗯?」
「……没什么」
她没追问,只是看了我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触感,还带着一点点几乎要消失的余温。
「下次我们也一起来……」
「……嗯」
我走进车站,心跳仍然还是很快,我用余光扫了一下后面,发现花岛同学的手也一直在揉搓自己的裙子,我心想,原来她也会紧张啊。
一阵风吹过,车站旁的樱花便掉了下来,仿佛是在替我高兴,我转过身去,发现花岛还没离开,我便向她挥了挥手,她也向我挥了挥手……
我上了电车,我看着我的手似乎还残留着花岛的气味与一丝温度,我期待着下一次与花岛周末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