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域在深坑底下爆发已经过去数日。
表面上你的身体正在缓缓复原,皮肉上的挫伤早已消退,但神魂深处的损伤,不会那么轻易弥合。体内查克拉与根源魔术两股相悖的力量,依旧在你的血肉之中持续摩擦碰撞。大多时候只是隐隐的钝痛,可偶尔毫无征兆袭来的刺痛,依旧会提醒你,那一日绝境之中诞生的全新权能,从来都不是一份凭空得来的馈赠。
过去漂泊在次元夹缝的时候,受伤之后你不会寻求任何人的帮助。伤痛、神魂损耗、记忆碎片不断流失,所有的一切全部由自己默默消化。你不信任外人,也不指望有谁能够读懂你身上来自两套异世界法则带来的伤痛。绝大多数生灵,连查克拉与根源魔术的概念都无从理解,更谈不上为你解惑。
但星穹列车上有瓦尔特。
他见识过宇宙万千奇异的力量,通晓世界底层的运行法理,也曾背负过沉重的宿命枷锁。自从异域星球事件结束之后,你心底一直压着一团解不开的疑云 —— 那股绝境之下仓促诞生的无限黑域,究竟会给你带来怎样长久的代价。
午后的列车观测室,光线偏于沉静。
巨大的弧形舷窗外,无边星海缓缓流淌,无数星辰拖着细碎的光带向后掠去。各类监测仪器屏幕明暗交替,无数数据流无声滚动,空气中弥漫着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瓦尔特站在主控制台之前,指尖轻轻在操作面板上滑动,正在复盘前些天捕捉到的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次元波动。
听见身后舱门开启的轻响,他没有回头,低沉平稳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我猜,你迟早会过来。”
你缓步走入观测室,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换作登车之初,你绝不会主动踏入这里,更不会主动向谁袒露自身力量的隐患。那时候的你会把所有秘密死死捂在心底,宁可独自承受力量失控的风险,也不愿暴露自身的脆弱。可经历过深坑下的生死,经历过休息室里姬子温和的开导,你冰封的心防已经松动了不少。
“我想了解无限黑域。” 你站在离操作台几步远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忧虑,“那是两股力量被逼到绝境强行融合出来的东西,我没有办法主动催动它,可它已经扎根在了我的神魂里。我不知道这份力量,会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瓦尔特这才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沉静深邃,他上下轻轻打量了你一番,目光并非审视,更像是在感知你体内流动的力量状态。
“就是那时你周围的黑色光柱吧,我已经留意到你身体的异常。” 他缓缓开口,“普通的外伤可以快速愈合,但法则层面造成的创伤,修复周期十分漫长。那天黑域现世的一瞬间,整颗星球周边的时空都发生过短暂畸变。那不是属于这个宇宙原生的力量,是两套来自完全异质世界的法则,在生死临界点强行平衡诞生出来的产物。”
他抬手示意你走到一旁的检测装置前。
“把手放在感应面板上就好,不会有痛感,只是读取你神魂与力量流动的状态。”
你略一迟疑,伸出手掌,贴在微凉的金属感应面板之上。
屏幕上瞬间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波纹曲线,好几条线条剧烈起伏,反复拉扯震荡,直观展现出你体内两股力量永不停歇的冲撞。还有一道漆黑暗沉、游走在曲线缝隙之间的全新纹路,那便是无限黑域的权能印记。
瓦尔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微微收拢。
“无限黑域能够出现,源于你那一瞬间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 他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查克拉构筑攻防的壁垒,根源魔术执掌时空的禁锢,二者本是水火不容。正常情况下强行交融只会直接撕碎你的灵魂。或许是你濒临死亡、一心只想护住三月的那一刻,求生与守护的执念,硬生生压下毁灭的本能,促成了这次奇迹般的共生。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听到三月七的名字,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
你心里很清楚,那一瞬间,支撑你冲破毁灭枷锁的,确实是想要护住她的念头。可这份因守护而生的力量,同时也让敌人捕捉到你的位置,将战火的阴影引向整辆列车。这是一道解不开的矛盾。
“所以,它是我的软肋造就出来的力量。” 你的声音略带沙哑。
“既是软肋,也是你的锚点。” 瓦尔特纠正道,“数年的漂泊追杀,你本是没有任何牵挂的时空旅人。没有羁绊,你或许可以一直逃下去,但也会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慢慢消磨掉自我。三月的存在,让你有了想要守住的事物。可也正因为这份牵挂,你的命运从此不再只属于你一个人。”
他的手指点向屏幕上那道漆黑的黑域纹路,神色郑重起来。
“代价同样残酷。它诞生于绝境平衡,你无法随心所欲调用。每一次释放,都可能会磨损你的神魂,加速你的记忆损耗。你原本就因为两股力量对冲,记忆就在不断破碎消散,往后每一回黑域现世,都会让遗忘的过程更进一步。”
这句话重重落在你的心上。
过往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时常袭来的失神断片,原来今后还会不断加重。你害怕有朝一日,你会慢慢忘掉自己漂泊的过往,甚至…… 忘掉三月七,忘掉列车上这些来之不易的温暖。
“难道我会慢慢忘记。” 你低声呢喃,心底漫开一层寒意。
“不是必然走向彻底遗忘,但风险真实存在。” 瓦尔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客观地陈述现实,“另外,黑域散逸的气息,是独一无二的标识。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次元波动,很大概率就是追兵循着这股气息,完成了初步定位。因为黑域独有的时空回响,想要隐藏行踪,已经变得愈发困难。”
观测室内仪器嗡嗡作响,舷窗外星河无声流转。
曾经的你,习惯独自背负全部秘密与恐惧。可此刻站在这里,你第一次将心底最深的惶恐摊开在另一个人的面前。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从来没有觉醒这份力量,会不会更好。” 你望向屏幕上纷乱跳动的曲线,“至少不会把危险带到列车,带到她的身边。”
瓦尔特轻轻摇了摇头。
“未知是宇宙最常见的事物。”
说到这里,监测终端突然嗡的一声,屏幕边缘再次泛起细碎的干扰雪花。
一道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的次元信号扫过列车航行轨道,信号转瞬即逝,但这一回,仪器成功捕捉到一小段残留的频谱。
屏幕上浮现出一缕阴冷熟悉的波动特征,那属于白绝群体特有的时空频率。
你的手掌依旧贴在感应面板上,体内两股力量骤然同时躁动,太阳穴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脑海中闪过无数白绝铺天盖地涌来的幻影。
你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呼吸微微紊乱。
瓦尔特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刚刚记录下的频谱数据上,神色变得凝重。
“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安静的观测室里,沉重的现实压了下来。短暂安宁的旅途,正在一点点走向尽头。
就在这时,通讯器传来叮咚一声轻响,是三月七发来的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颜文字:
“听说你跑到观测室去啦,观景舱那边有片星河超好看,等你忙完,要不要一起来拍照?” ⌯>ᴗo⌯ .ᐟ.ᐟ
屏幕的微光映在你的眼底,方才被代价与危机填满的心,稍稍松动了几分。
哪怕未来要面对记忆流失,面对跨次元的追杀,至少此刻,还有人在等着与你共赏星河。
瓦尔特瞥见通讯消息,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没有多言,只是低声叮嘱。
“往后若是出现记忆恍惚、神魂剧痛,不要一个人硬扛。列车,是你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