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被饿醒的。
桥洞里的风刮了一夜，地面又冷又硬，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低头闻了闻旁边的空袋子。
鸡腿已经吃完了。
袋子里连一点肉味都没剩下。
内心：“喵喵喵！”（饭呢？）
就在这时，脑中忽然响起一声提示。
【猫德－50】
沈砚盯着眼前这行东西看了半天。
内心：“喵喵？”（这是什么？）
豆角主动解释道：“你昨天拿走鸡腿以后没有付钱，猫德减少了。”
沈砚听不懂。
内心：“喵喵？”（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豆角没有继续用语言解释，而是在他脑中播放了一段演示。
画面里，沈砚站在一条路上。
道路尽头，是他熟悉的家。
随着猫德一点点变多，画面里的沈砚离家越来越近。
等到昨天见过的那三个9再次亮起时，紧闭的家门终于打开了。
紧接着，画面切换成他现在的情况。
刚才那串看不懂的符号【猫德－50】再次亮起。
画面里的沈砚依旧站在原地。
可眼前通往家的路明显比刚才长了许多，熟悉的家门也变得很远，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
沈砚看着画面里越来越远的家门。
他依然不知道豆角所说的“猫德”究竟是什么。
但他看懂了结果。
内心：“喵嗷？”（我现在更难回家了？）
豆角说道：“对。”
沈砚顿时急了。
内心：“喵喵喵！”（为什么！）
豆角又将昨天便利店里的情形播放了一遍。
画面里，阿姨把鸡腿递给沈砚。
其他拿到东西的人都会留在柜台前，只有沈砚接过鸡腿以后，立即转身跑出了便利店。
画面最后，阿姨追到门口，气得直跺脚。
豆角说道：“因为你没有付钱就跑了。”
沈砚立即不服。
内心：“喵喵！”（可是我拿面包换了！）
“你只是把不买的面包交了回去。鸡腿要另外付钱。”
内心：“喵？”（可是她给我了。）
“递给你是让你结账，不是白送给你。你不应该拿到鸡腿就跑。”
最后这句话，沈砚听懂了一点。
不能拿到鸡腿就跑。
沈砚低头看向已经空掉的袋子。
鸡腿已经被他吃完了。
家却因此变得更远。
他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豆角说道：“要想办法挣钱，把鸡腿钱还给店长，才能把这件事纠正过来。”
挣钱是什么，沈砚没听懂。
但是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
昨天那只鸡腿对于现在这具身体来说，实在少得可怜。
内心：“喵喵喵！”（先吃饭！）
下一秒，一只不锈钢碗凭空出现，“铛”的一声砸在他面前。
沈砚迅速往后一缩。
确定这东西不会继续攻击，他才凑过去闻了闻。
不是他以前用过的漂亮猫盆，但好在没有危险。
豆角说道：“系统帮您自动使用了开局礼包，恭喜您获得入门谋生道具！正在生成最直接、最适合您的谋生方案……”
随后，豆角在他脑中播放了一段演示。
画面里，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将碗摆在面前。
经过的人往碗里放进各种东西，最后那个人吃到了饭。
沈砚盯着看了一会儿。
内心：“咪呜。”（懂了。）
他以前也见过小区里的流浪猫。
只要蹲在人类经常经过的地方，就会有人主动送饭。
没想到变成铲屎官以后，规矩还是一样。
沈砚立即抱起碗，按照豆角指引的路线离开桥洞。
没过多久，他来到一座商场门口。
这里的人很多，空气里的味道也更多。
奶茶味、烤肠味、炸鸡味、香水味，还有人来人往带来的复杂气味，全都挤在一起。
沈砚站在原地，鼻子不停地动。
内心：“喵喵！”（好多饭！）
他盯上一名路人手里的炸鸡，刚准备跟过去，豆角便立即提醒：
“不能拿别人手里的食物。把碗放好，等别人主动给你。”
那么长的一句话，沈砚只听懂了“不能拿”。
他不太情愿地走到商场门口的角落，学着演示里的样子蹲下，把碗摆在面前。
然后低头。
等饭。
一分钟过去。
碗里什么都没有。
三分钟过去。
依旧没有饭。
沈砚逐渐失去耐心。
他抬起头，开始直勾勾地盯着经过的人。
不抬头还没人注意，一抬头直接把路人看懵了。
最先停下的是两个刚买完奶茶的女生。
齐刘海女生看了他几秒，小声问道：
“这是在拍视频吗？”
旁边的卷发女生也不确定。
“可能是什么挑战吧。哪有长成这样的出来要饭？”
两人找了一圈，没有看见摄像机。
沈砚还在看着她们。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齐刘海女生被看得有些心软，从钱包里拿出十块钱放进碗里。
卷发女生没有零钱，便把刚买的烤肠放了进去。
沈砚的眼睛瞬间亮了。
内心：“喵！”（肉！）
豆角赶紧提醒：“要好好向人家道谢。”
沈砚拿起烤肠，认真说道：
“谢谢，你。”
两个女生同时愣了一下。
齐刘海女生捂住胸口。
“他还跟我说谢谢。”
卷发女生却盯着沈砚看了一会儿。
“怎么感觉他好像真是来讨饭的？”
周围的人渐渐注意到了这边。
有人觉得新鲜，停下来围观；有人以为沈砚遇到了困难，往碗里放了零钱；还有人给了他一个没开封的面包。
也有人凑过来问：
“帅哥，你是不是钱包丢了？”
沈砚听不懂，只能继续说道：
“谢谢。”
没过多久，碗里已经多了不少零钱和纸币。
豆角提醒道：“把食物和钱都收好，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再吃。”
沈砚听懂了几个词。
食物。
收好。
人少。
于是他一手抓起烤肠，一手拿起面包，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些亮晶晶的圆片和花花绿绿的纸。
这些东西没有食物的味道。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不要。
下一秒，沈砚抱着食物，转身朝旁边的巷子跑去。
围观的人全都愣住了。
“哎？”
“他怎么跑了？”
“钱和碗都不要了？”
有人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两步。
“帅哥！你的钱！”
可沈砚跑得实在太快。
银色长发在身后一闪，转眼就拐进了巷子。
只剩下那只不锈钢碗留在原地，里面装着零钱和几张纸币。
众人正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忽然从旁边挤过来，弯腰抓起碗里的钱，转身就跑。
这下大家终于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
“那是给人家的钱！”
“站住！”
刚才没追上沈砚的人，又纷纷转头去追鸭舌帽。
巷子深处，沈砚蹲在垃圾桶旁，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撕开烤肠的包装，刚准备仔细品尝，豆角便提醒道：
“碗还没有拿回来。那是系统发放的谋生道具，不能丢。”
沈砚动作一顿，他听懂了碗。
差点忘了自己的铁饭碗。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可手里的烤肠实在太香。
沈砚看看巷口，又看看烤肠，最终用最快的速度把烤肠吃完，将面包藏到垃圾桶后面。
确认东西不会自己跑掉以后，他才转身冲了出去。
商场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开大半。
钱也没有了，只剩下那只空碗孤零零地放在地上。
沈砚上前捞起饭碗，立即往回跑。
路边一个小孩只看见一道银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连忙拉住妈妈。
“妈妈，刚才是不是有只狼跑过去了？”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个人。”
“人为什么能跑那么快？”
女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砚没有听见。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藏在垃圾桶后面的面包。
然而等他赶回去，原本放面包的地方已经空了。
沈砚停住脚步。
他的鼻尖动了动，很快捕捉到一股陌生的气味。
不远处，一只骨瘦嶙峋的白猫正叼着半块面包，警惕地看着他。
面包袋已经被咬破，里面只剩下一半。
沈砚盯着它。
白猫也盯着沈砚。
片刻以后，白猫叼紧面包，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沈砚身上的毛还在，此刻恐怕已经全部炸开。
“哈！喵喵喵！”（干嘛！那是我的饭！）
豆角连忙劝道：
“它也是饿了才会偷吃。你可以把剩下的面包留给它。”
沈砚根本听不进去。
他堂堂二十四岁的博士咪，竟然被一只又瘦又脏的丑白猫偷了饭。
奇耻大辱。
白猫看见他俯下身体，立即弓起后背，嘴里发出威胁的低鸣。
沈砚也跟着压低重心。
他仍旧像以前那样判断距离，盯紧目标，两条腿同时蓄力。
下一秒，他猛地扑了过去。
白猫叼着面包，灵活地往旁边一闪。
沈砚顿时扑了个空。
人类的身体远比猫笨重，他的双腿还没来得及收住，上半身已经失去平衡。
只听“咚”的一声，他一头栽进旁边敞着口的垃圾桶，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白猫吓得浑身一抖，连面包都掉在地上，转身便逃得无影无踪。
沈砚倒栽在垃圾桶里，挣扎着抬起头。
正准备撑住桶沿爬出去，他的鼻尖却忽然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