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叮!
少年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微波炉,时间一到他便立即伸手打开微波炉取出饭盒。
嘶————,好烫!
少年立马甩了甩手,疯狂朝着手指吹气,随即去厨房洗了一块湿抹布,包着拿起了饭盒。
一个粉色的印着小猪的饭盒,饭盒整体非常干净,只有边缘有略微的磨损,底部有摔过的坑洼。
他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餐具,掀开了盖子。铺在最上面的是一个黄黄的太阳蛋,然后一侧是切成丁状的火腿肠,和黄瓜丝,胡萝卜切的碎碎的,混在里面看不太出来————害,又是这招,少年熟悉的用勺子翻着盒饭,“今天又是这些啊...啧,感觉有点吃腻了,下次让她给我做点别的什么呢?”,少年嘴咬着勺子,心里想着,“可乐鸡翅似乎不错...”
不对,少年扒拉了两口饭,细细咀嚼,烤肉酱!是烤肉酱?!咸甜的酱汁裹在米粒上,带着一点点烟熏的香气,和火腿肠混在一起,味道比平时浓了不少。辰宁又扒了一口,少年陶醉在美食之中。
回过神来,饭盒已经见底,少年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暗自念道,“豪吃!不愧是能成为我妈妈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手机。
对了,该给她发个消息了。每次吃完她都要问,与其等她来查岗,不如主动出击!
“叮————”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少年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曹操曹操到,班长大人真...准时。”
他侧过身拿起手机,解锁。
聊天框上的头像是一张她自己的照片。
她对此有一套很正式的说法:班长的头像当然要正式一点,总不能放些乱七八糟的动漫人物。
照片里,少女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学校那棵开满花的老树下面。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有些乱,她只好用一只手压着,微微偏过脸,表情还有些不耐烦,像是在催拍照的人快一点。
拍照的人是少年。
至于少年自己的头像,则是一只裹着被子呼呼大睡的卡通小猪。
这倒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寓意。只是少女说它和他很像,顺手替他换了上去;又懒得修改,于是一直用到了现在。
顺带一提,饭盒上那只挂着鼻涕泡的小猪,和头像还是同一个系列。
他严重怀疑,少女买饭盒的时候根本没安好心。
夏弦:[吃完了吗?]
辰宁:[吃完了,班长大人🫡]
夏弦:[拍照]
辰宁对着空饭盒拍了一张,发过去。镜头里能看见盒盖上那只挂着鼻涕泡的小猪。
过了有一会儿,夏弦才发来消息:[今天的饭怎么样?]
辰宁思索了一下,坏坏的一笑,然后打字过去:[一般]
对面沉默了几秒。
夏弦:[哦。]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说重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水壶咕嘟咕嘟响,他端着杯子回来。
夏弦:[那以后不做了,反正你也觉得一般。]
"我就知道",不过少年可不敢懈怠,他知道夏弦向来说一不二。
辰宁:[班长大人别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夏弦:[少来,明天可乐鸡翅爱吃不吃。]
辰宁:[班长大人恩德!小人没齿难忘!🙇]
夏弦:[……]
夏弦:[盒子明天还我。记得洗干净点。]
辰宁老脸一红,立马扣下手机,拿着饭盒转身进了厨房。
注意看,这个正在厨房里认真刷粉色小猪饭盒的少年叫辰宁,是一名初三学生。
他喜欢数学、游戏和骑自行车,性格稍微有点闷。跟不熟的人说不上几句话,心里的吐槽倒是一句接着一句。
至于给他准备晚饭的女孩,则叫夏弦。
夏弦比辰宁小三个月,是他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班里的班长。两个人从小学到初中,稀里糊涂地坐了整整六年同桌。
作业忘写,她记名字;早读睡着,她敲桌子;放学想绕路去游戏店,她连辰宁准备走哪条巷子都猜得到。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父母双亡、只能依靠青梅竹马照顾的可怜少年——
“停停停!”
辰宁猛地关掉水龙头,手里还抓着那只满是泡沫的小猪饭盒。
“我妈还活着呢!怎么介绍个人的工夫,就给我写没了?”
……
“算了,后面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妈叫程兰,确实还活着。
只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医院检查了很多次,也没能查出到底是什么问题。这大半年,她住在医院里的时间比待在家里还长。
所以最近负责给我准备晚饭、提醒我写作业,顺便确认我每天有没有活着到学校的人,就变成了夏弦。
说实话,被一个比自己还小三个月的家伙管成这样,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
可惜我反抗过。没什么用。
至于我爸——
按照我妈的说法,他一直在外地工作。
从我出生以前就在外地,整整十五年没有回来。工作地点不详,工作内容不详,就连什么时候下班都不详。
小时候我还会趴在窗户边等他。
后来也就渐渐麻木了。
反正一个十五年都不回家的人,不管有什么理由,应该也没那么想见我吧。
至于我家里的事,大概就是这样。
辰宁冲掉饭盒上最后一点泡沫,把那只粉色小猪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
“都已经这么晚了,给我妈打个电话吧。”辰宁甩了甩手,给妈妈打了过去。
很快便接通了
“小宁?”
程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轻轻的,有点虚弱,后面还混着推车轮子滚过地板的咕噜声。
“嗯”
程兰笑了一声,紧接着便问,“晚饭吃了吗?可别又拿泡面糊弄我哦。”
“吃了”,辰宁在妈妈面前总是提不起劲来犯贱,“夏弦给我带的饭。”
“你啊,又麻烦人家小弦,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以后对人家好一点啊。”程兰顿了一下,又笑着忍不住接着唠叨,“妈妈看小弦就挺好的,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跟咱们家还知根知底。将来要是真被别人追走了,你可别跑到妈妈这里后悔哦。”
“妈!我才十五岁。”
辰宁声音越说越小,耳朵却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好好好,不说了。”程兰总算放过了他,“我们家小宁脸皮薄,再说下去,明天该不好意思见人家了。”
突然间,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下来,电话那边隐约传来一声咳嗽,程兰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可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妈,你今天怎么样?”辰宁没忍住问道。
“挺好的啊。刚换完药,人有点困而已。”程兰不太在意地笑了笑,“你别不信,下午妈妈还下床走了一会儿呢,护士都说我今天精神不错。”
辰宁欲言又止,程兰却先一步开了口。
“好啦好啦,你那边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电视也没开吗?”
“没有,我又不看。”
“又没让你坐在那里认真看。”程兰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随便找个节目放着,屋里有点声音也好。你一个人在家,弄得安安静静的,妈妈听着都觉得难受。”
“开电视很费电。”
“能费多少电啊?没事,这点钱咱家还是出得起的。”程兰轻轻催促道
辰宁拿着手机走进客厅,从沙发缝里摸出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
电视屏幕闪了两下,主持人清晰的声音很快传遍客厅。
"...接下来关注一则本地新闻。"
“这不就好了吗?”程兰听见电视声,终于满意了,“晚上别老熬夜了,睡觉前记得把门窗检查一遍。妈妈这里要量体温了,先挂啦。”
"嗯,拜拜。"
辰宁放下手机,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回房间也没事干。
闲着也是闲着。他倒回沙发上,随手抓起靠垫抱在怀里,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电视屏幕上。
"近日,一段名为 ' 许愿金鱼 ' 的视频在本地网络传播。发布者声称,在一处未开放水域发现了一条能够听懂人话、甚至可以替人实现愿望的金鱼……"
画面切换成一段晃动得厉害的手机录像,夜色很深,只能看见一条金色的小鱼浮在水面上。
"目前该视频已被证实存在剪辑痕迹,警方提醒市民不要轻信网络传言……"
新闻还在继续,录像里的拍摄者突然开口: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水面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个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当然。"
金鱼摆动尾巴,慢慢游到镜头前。
视频戛然而止。
画面熄灭前的一瞬,辰宁似乎看见水面上并排晃过了两轮月亮。
一轮苍白,一轮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