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斑驳的枝桠,照到狂野生长的草地上。身后的忽闪的老旧路灯将三个人的影子一直拖进树林深处——怪阴森的。
穿越过路边的灌木丛,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之后总算是在荒草之下找到一条勉强落脚的野路。
越往里走,周围的树木便越发茂密。身后的光线很快被枝叶完全遮住,城市里的车声也渐渐变小了。
脚下那条本就模糊的小路则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泥痕,弯弯曲曲地通向树林更深处。
“喂,喂,辰宁?咱们走的方向真的对吗?你可千万别走错路了?我们的小命都搭载你身上了。”
许嘉树一只手紧紧揪着辰宁的衣袖,另一只手提着探照灯。惨白的光柱随着他的脚步左右乱晃,偶尔扫过形状古怪的树影,地面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好像触须一般,阻挠着前进的方向。
“好,好,你就放心吧。”辰宁没好气的回嘴,一个大老爷们,怕成这样。
又没过多久,他便开始嫌探照灯压得胳膊发酸,嘴里嚷嚷着自己累了,不由分说地把灯塞进了辰宁怀里,自己则背着那卷尼龙绳,慢吞吞地落到了最后面。
“老许,你好烦啊。”
辰宁停了下来,无奈接过探照灯,没好气的甩开被拉着的衣服,用拇指在手机上不断的刷着,皱了皱眉。
“啧,网好差。”
辰宁感觉很奇怪。这地方再偏也是城区,距离刚才那条马路也没有多远。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车流、喇叭和路边商铺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但是,现在周围的气氛很诡异,已经几乎听不到外部的文明的声音了,只有偶尔才会有鬼火飞驰的声音穿透进来,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林,声音闷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等那点动静彻底散去以后,四周便只剩下鞋底踩过泥土的沙沙声。
夏弦从进入树林开始便一直走在最前面。她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叶,另一只手托着一枚颇为原始的机械指南针。红白相间的指针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却始终指向树林深处。
“嗯,而且安静的实在有点过头了。”
夏弦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她往后抬起白皙的手腕,校服袖口顺势滑下一截,露出一只样式卡通的白色腕表。
“我们进来还不到二十分钟。按照正常的速度,这里离外面的马路最多也就一公里。”
她放下手腕,视线落到辰宁还在加载的手机上。
“定位还在动吗?”
“呃,现在似乎完全没有信号了。”
夏弦收回目光,接着开口道,“我们再往正西走十分钟。要是还找不到,就立刻原路返回。”
说完,她转身继续带路,拇指却在那只白色腕表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队长,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夏弦默默拨开前方的树枝,领着二人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
随着一行人的进一步深入,原本挤在小路两旁的野草竟逐渐变得稀疏起来,紧张的气氛也淡了不少。
“话说班长大人啊,真亏的你能想到带上指南针啊。”
走在宛如坟园般死寂的道路上,四周回荡着的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与湿泥下的‘啪唧’声,辰宁百无聊赖的开口聊道。
“怎么了吗?”
“指南针,打火石,...,还有睡袋,你真的准备我们今晚在外边过夜吗?”
如果不是小时候电视上看过某位荒野求生专家的纪录片,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些部件,更别说亲身体验了。
”没办法,总不能真让你们两个光着膀子去吧。“
夏弦白了他一眼,这两人差点直接带着手机和手电筒就出发了,“感觉你们连一点正常人的常识都没有。”
“我滴大小姐,你觉得一个正常的初中生,会有户外露营的常识吗。”
地面上越来越湿了,头顶上时不时还有液体低落,似乎是雨水。辰宁跺了跺脚,雨鞋在泥泞的地面上,落下一深一浅两个鞋印。
还好出门前换上了雨靴。要是还穿着原来那双运动鞋,这会儿大概连袜子都能拧出水了。
可雨靴踩进湿泥里,每走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住。再加上背包、睡袋和怀里的探照灯,辰宁没撑多久,呼吸便彻底乱了。
偏偏夏弦还在前面走得飞快,灰蓝色雨衣的下摆扫过枝叶,沙沙作响,连一次头都没回。
“夏弦……你、你等我一下,我真走不动了。”
前面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刚才不是还嫌我带的东西太多吗?”夏弦转过身,嘴上没饶他,却还是站在原地等着,“这才走了多久啊?”
辰宁好不容易追上去,把探照灯往地上一撑,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惨白的光柱贴着泥路斜斜照向前方,再往前,两侧拥挤的树影忽然断开了,灯光一下没进大片空荡荡的黑暗里,连个落点都找不到。
迎面吹来的风也凉了不少,隐约带着一股潮湿的水腥味。
“终于,要到了吗。”
“嗯,估计前面就是了”
夏弦把背包靠在树下,从侧袋里抽出一瓶水,顺手丢给辰宁。
“先歇两分钟。再往前就是水边了,地上可能更滑,等会儿都跟紧一点。”
辰宁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呼吸总算顺了些。
“班长大人,你今天可真不像你自己。”
“我从来没发现过,你居然有如此丰富的...户外露营经历。”
夏弦也含了一口水矿泉水,过了许久才缓缓咽下。
“学校的定向越野俱乐部。是你自己嫌训练太累的。”
“哦。”
辰宁知道夏弦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他也清楚,夏弦想隐瞒的,她会有一万个理由来掩盖。
算了。
等离开这里以后,再慢慢问她吧。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许嘉树跟上来了没有。那家伙从刚才开始就没了动静,多半又故意落在后面偷懒。
想到这里,辰宁便有些窝火。明明探照灯是许嘉树自己非要买的,结果才提了没几分钟,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怀里,害得他一路上连喘气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