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轻轻轻轻轻一点!我现在感觉我腿都快散架了。”
“少废话,还弄我一身水。“
辰宁一只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半扶半拽地带着人往前挪。许嘉树整个人压过来,湿漉漉的校服贴在他胳膊上,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夏弦接过的背包并将其拢到自己身前,从侧袋抽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许嘉树接过水,仰头灌了两口,呛得弯下腰咳了半天,辰宁连忙拍了拍他的背。
“...抱歉啊。”他抹了把嘴,“我也没想让你们跑这么远来捞我。”
“少来。你先说,头发怎么湿成这样?”
“别急,慢慢来。能走不?”
辰宁略带责怪的看了夏弦一眼,扛起许嘉树便向着二人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先看了眼辰宁,又越过辰宁看向夏弦,像是在等谁把后半句话接上。
可两个人只是皱着眉看他。
他眼里那点刚亮起来的劲一点点散了,抓着辰宁衣袖的手也松开了。
“没事,就是腿有点不听使唤。”
许嘉树脚下一软,半边身子朝辰宁歪了过来。
辰宁赶紧把他架稳。
夏弦把背包往肩上一提,走到两人前面,探照灯压低,照着满是积水的检修路。
“那就从头开始问吧。”她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回过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走丢的?”
“把灯塞给老辰以后吧。”许嘉树以无人察觉的声音叹了一口气,随即咳了两声,“我就靠着树歇了一会儿,真没多久。等我再抬头的时候,你们两个就已经走到没影了。”
“她走的确实快。”辰宁不合时宜的插嘴道。
夏弦白了一辰宁一眼,接着面朝着许嘉树“嗯哼?”了一声。
“然后我就往前追啊。”许嘉树把脸埋进衣领里,声音闷闷的,“追到那个观景台,雾大得跟拿棉花糊眼睛似的,前面后面什么都看不见。后来看到前面有火光,就往坡上跑。”
“你没看到我们的营地吗?在路的尽头的坡地上我们搭了一个简易的营地,还生了火。”
“我记不清了”许嘉树带着痛苦的摇了摇头。
许嘉树抬起头,湿发贴在额角。
“说起来……你们从那来的路上没听见什么吗?”
许嘉树低着头,手指在瓶身上蹭了两下。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们千万放在心上。”
许嘉树低头拧着手里的空瓶子,发出细细的咯吱声,深吸了一口气。
“我记得一开始到了水边后,就朝着左手边边的那个榕树走去。内个位置有一个观景台,我本来计划在那里等你们的。”
“可我等了半天,直到雾从水面一直压上来,栏杆都快看不清了。我寻思,怪怪,这雾,我就在这不走了,这还出去没走几步,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然后护栏后头响了一声。”
“啪唧。”
“就跟有人一脚踩进泥里似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老辰你们绕回来了,结果凑劲一看,什么都没有。”
许嘉树又喝了一口水。
“我就往台阶下面走了两步。后面又响了一声。”
“这次离得特别近。”
“我一急,就想快点跑吗。结果背后一沉,像有人抓着我书包,硬把我往后拖。”
"我还以为是绳子挂住了,刚想回手去摸 ——"
"后面那股劲‘啪’的一下没了,我直接往前栽了两步。"
"等我爬起来,包后面那截绳子已经断了。"
“我哪敢还继续坐着等,爬起来就往前跑啊。”
“可我后面像有人跟着我在跑似的。”
“啪唧、啪唧、啪唧的,踩得特别快,跟在我后面……越来越近。”
“我哪还敢回头,一头就扎进芦苇里。等我再钻出来,面前就只剩那座高塔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之后,我就一直躲在高塔下面,直到看到你们的灯。”
“老许,你别逗我笑了,这不是真的对吧?”
辰宁禁不住抽了抽嘴角,不知道从哪钻出的阴风贴着湿透的校服往里灌,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嘉树低着头,小声补了一句。
“总之请你们千万小心。”
“好的,情况我了解了。”出乎意料的,夏弦并没有接着追问。
许嘉树说完以后,也缩着脖子不说话了。三个人就踩着积水往回走,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辰宁心里毛毛的。再一联想到观景台那块青石板上的雕画,辰宁后背就一阵发凉。
如果许嘉树没有听岔的话——
那东西,难不成那时候一也跟在跟在他们身边?
他本来以为许嘉树最多就是走丢了。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
这根本不是 "走丢" 的范畴了吧啊喂!
夏弦走在最前面,探照灯的光柱在雾里劈开一条路,背影挺得笔直,根本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班长大人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观景台的轮廓从身侧退进雾里。夏弦领着两人绕过那棵斜长的大榕树。
坡地就在前面。
营火也该在前面。
看到远处灰绿色的帐篷还搭在原地,辰宁松了一口气。
踩下坡地,探照灯越过被雨压低的野草,扫到帐篷门前。
帐篷还支在原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防潮垫和背包也都没少。唯独帐篷前面,本该跳着火光的地方黑了一块。
辰宁脚步一顿。
“火灭了啊。”
辰宁皱了皱眉。明明离开前夏弦刚添过柴,那火烧得正旺,怎么说也不该这么快就凉透。
辰宁先把许嘉树扶到帐篷边坐下。
"我重新点上 ——"
然后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别动。"
夏弦拉住了他的手。
那两根粗枝只烧了半截,灰白的断口一点热气都没有。泥水从坡下压过灰堆,带着断掉的芦苇,一直拖到帐篷门口。
“从刚刚开始,我们就已经被跟踪了。”
夏弦抬起灯,照向雾里,又照向帐篷,低着声音说道。
“营火也被它们灭了。”
“我们被夹击了。”
夏弦用冷静的声音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也就是说,有东西在他们离开时来过营地,还有东西现在正躲在雾里,跟着他们。
夏弦没有立刻解释,只朝许嘉树伸出手。
“手机给我。”
“啊?”
“快点。”
许嘉树摸出手机递过去。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夏弦的视线停住了。
辰宁也凑过去。
锁屏上的时间,比夏弦腕表上的数字整整快了四十七分钟。
“这是啥意思……你的表坏了?”辰宁问道。
夏弦把手机还给许嘉树,声音压得很低。
“老许,你从高塔走回来的这一段时间,对我们来说还没发生。”
“你不是他。”
她顿了顿。
辰宁没听明白。
夏弦黑色的眸子闪着光,警觉地看向靠在帐篷边的许嘉树。
“或者说,你不完全是他,至少你比我们从时间上晚了四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