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知念洗好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还在往下滴水。
浴室里的热气顺着门缝溢出来，在房间里漫成薄薄一层。镜子上蒙着白雾，换气扇还在嗡嗡地转。她穿着那双旧拖鞋，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柜上拿起吹风机，插上电。
嗡嗡的声响填满了整间屋子。
暖风从风口吹出来，她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扬起。她低着头，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拨弄着发丝，让热风从发根慢慢吹到发尾。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肩头的睡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她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洗完澡后的困倦像一层纱，蒙在意识上面，让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环上了她的腰。
那股熟悉的并且低于常人的体温，隔着单薄的棉质睡衣透进来，贴在她的腰腹上。林知念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已经习惯韩星瑶这个样子了，她总是这样，在她做任何事情的时候突然贴上来，像一块甩不掉的、长了手的冰块。
"别闹，我在吹头发。"
林知念随口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惊慌。
身后的人没有应声。
只是把脸埋进了她的后颈，鼻尖轻轻蹭着她刚洗过还带着香气的皮肤。那人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她耳后，像冬天从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缕风。
林知念继续吹头发。她早就摸清了韩星瑶的脾性——黏人，爱撒娇，喜欢从背后抱人。等她忙完了，这人自然就会松手，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所以她没当回事，只是把吹风机换了个角度，吹着另一侧的头发。
热风呜呜地响，水汽在空气里蒸腾。韩星瑶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紧了一点，又收紧了一点。
林知念依旧没在意。
头发终于吹干了。
她关掉吹风机。那阵嗡嗡的声响戛然而止，房间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的呜咽，和自己浅浅的呼吸。
她把吹风机的线一圈圈缠好，放到床头柜上。身后的人，还是没有松手。
"韩星瑶。"
林知念轻声说道。
"放开，我要起来。"
没动。
那双手依旧环在她的腰上，不紧不松，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度。凉意透过睡衣，渗进她的皮肤，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要去放吹风机。"
林知念又说了一句。
还是没有回应。
但是环在腰间的手臂，反而又收紧了一些。林知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今天的韩星瑶，安静得过分。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韩星瑶？"
她试探着侧过头。还没等她看清身后人的表情，一股力量便从腰间传来。她整个人被带着往后倒去。
林知念惊呼了一声。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天旋地转之间，她的后背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弹簧发出一声闷响。吹风机的线从床头柜上被带落，垂在地板上。她仰面躺着，呼吸急促，眼前是韩星瑶的脸——那人在上，她在下，把她整个人牢牢地压在了床上。
散落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头顶大半的光。昏暗中，韩星瑶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是圆的，可那里面翻涌着某种林知念从未见过的、浓烈而偏执的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你……"
林知念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干什么？"
韩星瑶撑在她上面。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林知念的脸，从惊慌的眼睛，到微张的唇，再到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锁骨。
"你只能是我的。"
韩星瑶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林知念愣住了，她听过这句话很多次了。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这些字眼，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每一次，韩星瑶都是用那种懒洋洋的、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像一只猫漫不经心地宣布对一块毛毯的主权。
所以林知念点点头，语气甚至有点习以为常的平淡。
"我知道，我知道啦。"
她以为这样回答就够了。像以前每一次一样，韩星瑶会笑一下，然后松开她，回到自己的位置。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韩星瑶，格外的……不对劲。
那种眼神太深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占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林知念心里莫名地发慌。她抬起手，想要推开韩星瑶的肩膀，想让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你先起......"
话没说完。
韩星瑶的脸就俯了下来。
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那种不属于人类，近乎冰点的低温，直接印在了她的唇上。林知念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她的脑子在一瞬间彻底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思考，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那一点冰凉柔软的触感，像一片雪，落在了最不该落的地方。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韩星瑶的舌头。
那条舌头，正悄悄缓慢地变长，从齿间探出，试探着，想要撬开她的唇。
林知念浑身僵住了。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这条舌头的长度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对它了如指掌。可此刻，当它以一种她从未预想的方式，抵在她的唇缝上时，她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它。
她想推开，手却使不上力气。她想别过脸，头却被轻轻按住。她只能僵在那里，任由那条不属于人类的舌头，在她唇间危险地、缓慢地试探。
林知念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时间更长。
韩星瑶终于起身。
林知念的大脑像是被抽空了。她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瞪着上方，眼神涣散。然后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退到了床头，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她的脸，红透了。
林知念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无措地抓着身下的床单，眼睛又惊又慌地瞪着韩星瑶。
"你……你……"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
"韩星瑶，你到底在干什么！"
韩星瑶跪坐在床上，看着她。
那张漂亮得近乎失真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乱，几缕发丝黏在脸侧。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林知念，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
"我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进了空气里。
"你只能是我的。"
林知念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捂着嘴，指腹下面，仿佛还残留着韩星瑶唇上的冰凉。那冰凉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她心里某处干涸已久的荒原。
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吓到了，还是被别的什么，搅乱了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