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的问题落下之后，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
这是怎么回事像一颗石子，不轻不重地投进了这片平静得有些异常的水面。林知念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韩星瑶也没有急着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还能怎么回事。"
韩星瑶的语气散漫，像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情。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咯。"
温庭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她的视线最后停在林知念身上，那温润的深褐色眼珠里，慢慢浮起一层玩味。
"有点意思。"
温庭说道。
接着她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姿态端庄，可嘴角那点笑意却越来越深。
"星瑶，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韩星瑶懒懒地抬了抬眼。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啊~"
温庭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却看向林知念，像是这句话本来就是讲给她听的。
"你以前可不会住在一个人类的家里啊。你以前可是最怕这种麻烦了，尤其是关于人类。"
林知念垂着眼，心里咯噔一下。
人类。
温庭她说了一个人类。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依旧非常自然。这时候林知念终于确认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和韩星瑶一样都不是人，而是怪物。
温庭没理会韩星瑶微微皱起的眉，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又带着点促狭。
"以前的韩星瑶啊，冷酷得很。捕食、隐藏、游走，独来独往，谁都不亲近。族里多少人想往她身边凑，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温庭稍微顿了顿，眼波一转，落在林知念脸上，笑容温婉。
"所以我才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你韩星瑶心甘情愿地窝在这么个小公寓里，还学着做饭。"
林知念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撞上了韩星瑶的肩膀，因为韩星瑶坐得离她很近，近得几乎把她圈在了自己和床沿之间。
"念念。"
温庭忽然叫她，声音柔柔的。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
温庭重复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正是好年纪。皮肤好，眼睛也干净。"
林知念的脸开始发烫。她总觉得温庭看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小东西，和韩星瑶那种赤裸裸的占有欲完全不同。温庭的目光是温柔的，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溪水，可这溪水里藏着钩子。
"念念，你平时就这么容易脸红吗？"
温庭接着问道。
"我...没有。"
林知念慌忙否认，脸却更红了。
"你看，脸更红了。"
温庭轻轻笑出声。
"真可爱。"
林知念僵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她心里止不住地冒出一个念头，怎么这些怪物，一个个都喜欢调戏她啊。
韩星瑶是这样，这个刚见面的温庭也是这样。
她真的有那么好调戏吗？
林知念咬着唇，又羞又恼，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越是窘迫，温庭似乎就越是觉得有趣，眼里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星瑶，你倒是捡到宝了。"
温庭看向韩星瑶，语气揶揄。
"捡到这么个宝贝，藏得可真严实。"
韩星瑶的脸沉了下来。
"温庭。"
"怎么，说说都不行？"
"不行。"
韩星瑶突然伸手，一把将林知念往自己身边一拉。林知念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了她怀里，被那条凉凉的手臂将她箍得紧紧的。
"她是我的。"
韩星瑶说道。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之前所有的散漫上。眼睛直直地看向温庭，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收缩。
"别打她的主意。"
温庭没有动。她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韩星瑶搂着林知念的姿势，眼里的笑意慢慢收敛，最后变成了一种林知念看不懂的神情。
不是生气。是惊讶，混着一点了然，还有一点……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忧虑的东西。
"原来如此。"
温庭轻轻地说。
她放下水杯，起身整了整大衣，动作从容。
"行了，不逗你们了。"
温庭朝林知念温柔地笑了笑。
"念念，刚才是我唐突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知念还被韩星瑶搂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温庭走向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韩星瑶一眼。
"星瑶，你变了。"
韩星瑶没有接话。
"但是......"
温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有些事，不是你想护，就护得住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完之后她就转身走了。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顺着楼道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念还被韩星瑶搂着，耳边是那人凉凉的呼吸。她动了动，小声抗议。
"你可以放开了。"
韩星瑶没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她吓到你了？"
"没有......"
林知念闷闷地说道。
"就是觉得，你们怪物是不是都喜欢欺负我。"
韩星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不是欺负你。她是觉得你有趣。"
"那还不一样。"
"不一样。"
韩星瑶说着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她是看热闹。我……"
她没有说完。但林知念听懂了。
她把脸埋进韩星瑶的颈窝，耳朵烧得厉害。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韩星瑶抱着她，很久都没有松开。
像是一松手，就会有什么东西把她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