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人生走马灯。
是"这个需求明天上线"。
然后屏幕一黑，脸砸在键盘上，再也没起来。
二十八岁，互联网大厂项目总监，加班猝死。死因：连续三周每天工作十六小时。死状：双手还保持着改需求文档的姿势。
如果他泉下有知，大概会觉得自己死得挺敬业的。
可惜他没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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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这灯怎么这么亮。
第二反应：不对，这不是灯，这是太阳。
第三反应：我办公室没有窗户。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土路上。两边是树林，远处是山脉，头顶是澄澈到不真实的蓝天。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汽车尾气，不是外卖盒，不是办公室的空调味。
是草。
真的草。
"我操。"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我是不是死了？"
【叮——】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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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管理之眼 已激活】
宿主：林墨
状态：已穿越
当前待办：0
优先级：无
—
林墨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穿越？"
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没在做梦。然后他又看了一遍那个面板。
项目管理之眼。
林墨沉默了。
他上辈子当了六年项目总监，每天最痛苦的事就是打开项目管理系统，看那一排排的红色逾期任务。他做梦都想摆脱那个界面。
结果穿越了，金手指还是项目管理系统。
"老天爷，你玩我呢。"林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上辈子被KPI追着跑，这辈子还得看任务面板？"
面板弹出一行字：
—
【新任务】探索周围环境
优先级：低
预估工时：0.5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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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把面板划掉了。
"不接。"
他在大厂干了六年，最擅长的不是做项目，是把任务转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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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墨看到了一个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街加上几十栋房子。街上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腰间挂着剑或者法杖。没错，法杖，那种顶端镶着宝石的木头棍子。
"异世界，经典款。"林墨一边走一边观察，"剑与魔法，中世纪背景，生产力大概等于地球中世纪。没有下水道，没有电力，没有互联网。"
他的"项目管理之眼"自动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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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镇】
位置：艾尔王国边境
人口：约500
经济水平：低
治安评级：C
势力分布：
- 艾尔王国官方：30%
- 冒险者公会：25%
- 魔王军渗透：15%
- 灰色地带：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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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看着那个"灰色地带30%"，嘴角抽了抽。
"三不管地带。"他嘀咕道，"好，适合躺平。"
他上辈子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被边缘化的项目，没人管，没人在意，每天摸鱼领工资。如果一个项目能让领导想不起来，那就是完美的项目。
他的目标很简单：在这个异世界，当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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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在镇子边缘找到了一间没人要的破房子。
墙壁是石头的，屋顶有一半是塌的，窗户上挂着蜘蛛网，门口长满了杂草。如果这个房子是个项目，那它的状态就是"已废弃，归档处理"。
完美。
"就这儿了。"林墨推开门，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声。
里面只有一张破桌子、一把三条腿的椅子、一个石头灶台。地上有老鼠屎，墙角有蘑菇。
林墨看着这些，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在大厂，他管的项目每年预算都是几千万，手下几十号人，会议室里坐的都是西装革履的投资人。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一个东西是"属于自己的"。
"行，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摸鱼基地。"
他开始清理房间。没有扫帚，就折了根树枝。没有水，就去镇上的井里打。没有食物，就在路边摘了些野果。
整个过程，他哼着歌。
不是开心的那种哼，是"我终于不用回邮件了"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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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林墨坐在门口，看着夕阳。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会议通知。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和远处镇子上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这才是生活。"他靠在门框上，"上辈子我到底在忙什么？"
面板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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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总结】
完成任务：找到住所
完成项目：无
明日待办：获取食物来源
工作效率：极低
建议：提高主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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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林墨把面板划掉，"你一个系统，凭什么PUA我？"
面板沉默了。
然后弹出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检测到三股势力正在接近。
林墨愣了一下。
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三拨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朝他的破房子走来。
左边来的那人穿着黑色铠甲，胸口有魔王军的徽章，手里拿着一沓羊皮纸。他的面板上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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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军征兵办·征兵专员】
当前任务：招募新兵（KPI：本月还需3人）
压力等级：高
离职意向：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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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来的那人穿着闪亮的银甲，披着蓝色披风，身前飘着一把悬浮的圣剑。他的面板上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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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招募处·随行神官】
当前任务：为勇者寻找队友
压力等级：中
隐藏目的：监控勇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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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来的那人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匕首，手里拿着一张印着徽章的传单。他的面板上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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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者公会·业务拓展员】
当前任务：发展新会员（KPI：本月还需5人）
压力等级：高
提成比例：每个新会员抽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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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门口停住了。
互相看了看。
魔王的征兵专员先开口了："这位……呃，这位先生，我是魔王军征兵办的，我们正在招募——"
"别听他胡说！"银甲神官打断了他，"勇者队伍才是正义之选！加入我们，为人类而战！"
皮甲业务员挤到最前面，把传单递到林墨脸上："冒险者公会，自由职业，时薪制，随时接单随时停——"
"时薪多少？"林墨问。
"呃，按任务抽成，平均下来大概……"
"有社保吗？"
"……什么？"
"五险一金。"林墨看着他，"公积金。带薪年假。加班费。"
三个人面面相觑。
银甲神官咳了一声："我们勇者队提供荣誉——"
"荣誉能当饭吃吗？"
"……"
魔王征兵专员不甘示弱："我们魔王军包食宿！"
"食宿标准？"林墨问，"住宿是几人一间？伙食是什么等级？"
征兵专员翻了一页羊皮纸："呃……四人间，伙食是……标准魔物料理……"
"魔物料理是什么？"
"就是……能吃的东西。"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
征兵专员移开了视线。
"你们魔王军的离职率是多少？"林墨又问。
"……"
"我帮你算。"林墨指了指面板上那个"离职意向68%"的数据，"你们连自己的征兵专员都想跑，还让我去？"
征兵专员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数据分析。"林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各位，我上辈子就是被'包食宿''有前途''福利好'这些词骗进大厂的。结果呢？食宿是食堂大锅饭，前途是老板画的饼，福利是中秋节发一盒月饼。"
他看了看三个人。
"你们三家的待遇，加起来还不如我上辈子那个黑心公司。"
银甲神官的脸涨红了："你、你这是亵渎——"
"亵渎什么？亵渎你们连五险一金都没有？"林墨转身往屋里走，"我穿越到异世界，不是为了换个地方加班的。"
皮甲业务员不死心："可是冒险者很自由——"
"自由？"林墨头也不回，"你们公会抽成30%，冒险者接任务还要自己承担装备损耗和医疗费，出了事公会不管。这不叫自由，这叫外包。"
业务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墨走进屋子，手搭在门框上。
"各位，我穿越第一天，就想安安静静躺一会儿。你们的KPI，自己想办法。"
三个人站在门口，表情各异。
征兵专员低着头，似乎在思考自己的人生。
银甲神官攥着圣剑，咬牙切齿。
业务员在翻传单，想找一条能反驳林墨的条款。
林墨没给他们机会。
他把门关上了。
然后插上门闩。
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烦死了。"他嘀咕道，"异世界怎么也这么卷。"
面板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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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务】拒绝三方招募
状态：已完成
评价：S级
备注：你的话术让三个招募人员产生了自我怀疑。
【新任务】明日待定
优先级：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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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笑了一下。
"这才对。"
窗外，夕阳把整个灰石镇染成了橙色。三个招募人员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各自散了。
征兵专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墨的破房子。
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突然看到了光。
又像是一个社畜，终于听到了别人替他说出了那句他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林墨没看到这个眼神。
他已经在三条腿的椅子上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