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雨，没带伞，他跑进路边的便利店躲雨。
自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雨声。店里亮得有点刺眼，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裹着关东煮的热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半透明的雾感。
他站在门口抖了抖肩上的雨水，头发已经半湿，刘海贴在额头上，有点不舒服。店里人不多，收银台前只有一个穿高中制服的女生，手里握着手机，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往里走了两步，在关东煮前停下。
热腾腾的格子冒着白气，萝卜、鱼丸、竹轮，沉在浅褐色的汤汁里，微微晃动。他拿起纸杯，夹了两块萝卜、一根竹轮，然后端着杯子往靠窗的长桌走过去。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那个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很短，不到一秒，两个人的视线擦过去，各自落回各自的事情上。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外套口袋，弯腰系了一下鞋带。他在窗边坐下来，把纸杯放在桌上，拿起塑料勺，吹了一下白气，慢慢喝了一口汤。
汤有点咸，但暖得刚好。雨打在玻璃窗上，滑出一道道弯曲的水痕，把外面的路灯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黄光。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撑着伞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收伞时甩了一地的水，然后径直走向烟架。那个高中女生终于动了，她走到冷柜前，打开门，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瓶柠檬茶。
她转身往收银台走，第二次经过他身边时，他正低头喝汤，没注意到她停了半步。
她站在收银台前，把柠檬茶放在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她正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折叠伞——透明的，伞面上印着很小的白色圆点。
她侧过身，把伞收了一下，正要走出去，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带伞？”
声音不大，在便利店的背景音乐里几乎被淹没。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
“……没带。”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关东煮，又看了看外面的雨，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我家很近。”
她说。
“但如果顺路的话，可以分你半把伞。”
他端着纸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动，她也没有走，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对视了那么一小会儿。
雨声填满了这段时间。
“不用的，”他说，“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把伞撑开，走进雨里。
透明的伞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她低头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校服裙摆被风微微掀起一角。
他坐在窗边，看着她走过那盏路灯，然后拐进一条巷子，消失在雨幕里。
纸杯里的汤还剩一半，已经不那么烫了。
他低头继续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口时，自动门打开，凉风裹着雨丝吹进来，他站在门沿下往外看了看，雨果然小了一些，从大雨变成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丝。
他深吸一口气，把外套拉过头顶，跑进雨里。
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橙黄色的路灯，跑过那盏路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她拐进去的那条巷子看了一眼。
巷子很安静，空荡荡的，只有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跑。
雨很小了，落在皮肤上像一片凉凉的呼吸。他没有跑很快，鞋底踩过水洼时，溅起一小片水花。
路过便利店隔壁那栋公寓楼的时候，二楼的窗台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帘没拉，透出干净温暖的光。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那盏灯替他记下了那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