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往世书一眼，又看了数世忘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数世忘。”
往世书开口了。
很轻。数世忘回头看她。往世书抬起脸，眼睛里有光，可能是从窗外照进来的，也可能是别的。
“别说了。”
“你别怕。”
“我没怕。”
“好。好。”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手指着往世书。
“这个仪典，你是要献的。你不献，村子里的灾，就是你带来的。你想好了。”
“……”
往世书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你。”
老村长又指着数世忘。
“你打伤村民，这是犯了村规。等长老会商量，有你受的。”
数世忘把脚从村民背上挪开。
两个人爬起来，一瘸一拐退到门口，不敢再过来。
“我们走。”
老村长下了命令，他扶着供桌，手却一直在抖。
其余的几位村里老人也一起慢慢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老村长回头。
“往世书，我给你三天。三天后，你自己来教堂。”
“不来，全村人的命，你背着。”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礼堂里只剩光柱和灰尘，还有往世书和数世忘。
数世忘还站着，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随后，她往门口迈了一步。
“别追。”
数世忘停住了。
往世书走到供桌前，把倒了的蜡烛扶起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重新点上。
火苗跳了跳，稳住了。
供桌后面是努斯神的神像，石头雕的，一本书的模样。
往世书抬头看神像，看了很久。
数世忘站在她旁边。她想伸手去碰往世书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刚才你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
往世书还在看神像。
“你答应了？”
往世书没回答。她把火折子收回去，拍了拍手上的蜡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数世忘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你嘴上有泥。”
“有泥？”
数世忘用手背擦嘴。擦下来一块干掉的泥巴，窗根底下蹭的。
往世书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走吧。”
“这算什么，英雄就美吗？还是美救美啊？”
一直偷看着这一幕的约阿希姆不经想着。
算了，这不重要。
反正后来她们关系好到形影不离了。
字面意义上的。
“你们好。”
见两人从礼堂出来，约阿希姆也不算藏了。
“乔伊斯先生，你怎么在这？”
“我迷路了，然后正好走到这里。”
一个十分朴素，朴素到无法挑刺的借口。
自己总不能说，是因为这里是往世书记忆内，自己不能离记忆的主人往世书太远吧。
“倒是你，数世忘小姐，你不是在休养吗，怎么出来了？”
一转手，约阿希姆把话题抛给了数世忘。
“对啊，数世忘小姐，你怎么在这？”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数世忘应该是在往世书的家里休养才对。
怎么会出来呢？
“这个嘛……”
数世忘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因为木匣子里有机关。”
“对，有机关。随便乱碰的话会被机关伤到。”
又说谎。
不过我也没资格苛责就是。
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刚才自己也说谎了。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约阿希姆意有所指地看向往世书。
“乔伊斯先生，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约阿希姆面不改色的看着往世书。
“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吗？”
“关于仪典的事情。”
虽然刚才在外边看的一清二楚，说的话自己也听得道。
但还是要装装样子。
“你知道，我是村子这一届的书女。”
往世书将事情的大概和约阿希姆说了一遍。
“村子里给了我三天。三天时间，让我想好。”
“乔伊斯先生，你觉得呢？”
“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感觉乔伊斯先生你很不一般。”
往世书说道。
“感觉你很像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
（哟，看的还挺准。）
“而且，您给人的感觉也不像十一名普通的游客。”
“您的阅历一定不少。”
“我的阅历确实不少，这一点你猜的不错。”
约阿希姆微微点头。
“不过呢，我话先说在前头。”
“请说，乔伊斯先生。”
“我会把我知道的部分告诉你，但我不会给予你任何建议。”
“你具体做什么选择，我不会干预。”
这是约阿希姆做事的一贯行为。
有人需要建议了，那自己就把事情拆开来告诉对方。
具体要做什么，还是让对方自己决定。
“努斯是掌管知识与智慧之神，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两个。”
“但她也只有这两样东西。”
“你的意思是……”
“先不提努斯是否真的会回应这个智识村。”
“就算真的会回应，能给予这个村子的，也只有知识和智慧。”
“而如何使用知识和智慧，要看人。”
“至于是否会回应你们村子，还有你们村子的问题是否和努斯有关，我没证据也没调查，所以我不知道。”
“这样啊……”
“我有想法了。”
往世书点了点头，陷入了思考。
“什么意思？”
数世忘还是一脸疑惑。
“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你是‘遮卢婆迦’教派的圣女，又不是‘努斯’教派的圣女，听不懂很正常。”
“你不妨把你们‘遮卢婆迦’教派推崇的告诉往世书呢？”
“不用说，我知道‘遮卢婆迦’。”
往世书摇摇头。
“彻底的唯物主义、绝对的无神论、经验主义，还有积极入世的享乐主义。”
这就是“遮卢婆迦”教派的主要思想。
第一三四个都好理解。
第二个吗，在这个有神明的世界，无神论跟一般想象的不一样。
遮卢婆迦教派认为，这世界上本来没有神明。
现在这些所谓的神明都是盗走这一部分权能的小偷，应当把他们全宰了，让他们掌管的权能重新返回天地。
简单粗暴的无神论。
“数世忘，你怎么看？”
“你没必要为了别人去死，这是没理由的，你也不欠他们的。”
“你又不欠他们命，为什么要把命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