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只开了半尺，黑水便从缝里漫出，沿着伊芙的手腕往上爬。她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扯住祭服的领口，把那枚副签针拔了出来。针尖带着一丝白线，线的另一端埋在棺底，绷直时发出细微的颤音。
希娅膝盖一软，额头的银钉露出一截。她抬手去按，封魔锁却先一步勒紧，锁环撞在石棺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拔。”她的声音贴着牙缝挤出，“那根线连着白钉。”
石棺深处传来罗莎琳的声音：“祭服里卷着一份转交凭据。”
“凭据记谁？”伊芙问。
外圈传来车轮碾石的动静，白光透过隧道拐角，一道道贴上岩壁。阿黛尔退到车门前，单手举起银扣，咬牙顶住门栓。
“十五号。”罗莎琳停了一下，“第一次签字的人，是我。”
伊芙将副签针转向棺底，针尖划过黑水，露出一行被水泡软的字：接收对象，奥维恩小姐；替代对象，零号。
希娅猛地抬头，银钉周围裂开细红的纹路。她抓住伊芙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折断那只手。
“把针插回去。”
“插回去，你就会被带走。”
“现在拔出来，先被带走的是你。”
隧道尽头响起铁链拖地声，白袍骑士逼近。阿黛尔回头看了一眼黑车地板，那只手又抓住铁链，车轮缓慢转动。
伊芙把祭服从棺内拽出，白线在她掌心割开一道口子。她将副签针别进祭服胸口，反手把十五号铜牌压在棺盖裂缝上。黑水立刻退回棺内，车壁上熄灭的银灯铜环也停止收紧。
“罗莎琳，告诉我外圈囚车的锁在哪里。”
石棺里沉默了片刻，只传出三下短促的敲击。旧档室的开门节拍再次响起，最右侧的石壁上，一块湿铁牌翻了过来。
牌面只有两个字：临时。
阿黛尔用肩膀撞开车门，黑车猛地向前窜去。白袍骑士冲到第三口棺材前，抬手去抓祭服，指尖却被十五号铜牌弹开。石棺盖轰然合拢，罗莎琳的声音被封在里面。
伊芙抱紧祭服，回头看见隧道另一端亮起第二盏红灯。那盏灯下，外圈囚车已经转入岔道，车门上钉着一枚新鲜的白色钉子。
黑车冲到岔道口，铁轨却在红灯下断开。车底那只手攥着铁链往左拖，木轮在碎石上滑出一道弯痕，离囚车只差半个车身时，白袍骑士已从后方跃上车尾。
阿黛尔没有回头，反手把银扣塞给伊芙。“把那块牌给我。”
湿铁牌还粘在石壁上。伊芙探身去够，右肩的伤口被车门边缘扯开，希娅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她抓住伊芙腰侧的衣料，另一只手抬起，黑焰刚在指间亮起，便被她自己压回掌心。
“别动它。”伊芙按住她的手背。
白袍骑士的靴尖踩进车厢，白线顺着车门爬来，先缠住阿黛尔的脚踝。阿黛尔用膝盖顶住门框，把银扣砸向那条线。银扣裂出一道细痕，白线却只松了半寸。
伊芙终于扯下湿铁牌。牌背沾着黑水，边缘刻着一排浅槽。她把祭服胸前的副签针插进最深的那一道，铁牌立刻翻成白色，红灯下的断轨随之合拢。
囚车里的罗莎琳猛地抬头。她看见铁牌，双手在玻璃上重重一按，车门那枚白钉便开始往外渗血。
“临时证人，改列临时转交。”伊芙把铁牌压进黑车车辕的槽口。
黑车撞上囚车侧壁，两辆车的锁链绞在一起。白袍骑士被震得失去立足，希娅却因那一下撞击弯下腰，锁链勒住她腰侧的旧伤。
囚车门上的白钉裂开一条缝，缝中传出罗莎琳压低的声音：“钥匙在我舌下。你们只能开一次。”
伊芙从车辕上探过去，囚车玻璃蒙着白霜，只能看清罗莎琳苍白的脸。她张开嘴，舌下果然压着一枚薄铜片，铜片边缘被血染得发黑。
“开哪一道？”伊芙问。
罗莎琳的眼睛越过她，落在车壁上熄灭的银灯铜环。白钉裂缝里伸出更多细线，已经顺着两车相绞的锁链爬向黑车，线头在车门铁环上打了个结。
“开白钉。”罗莎琳含着铜片，声音含混，“它会把她拖回外圈。”
阿黛尔的脚踝被白线绞得发青，仍用肩顶住门栓。她看见追来的骑士重新抓住车尾，便用裂开的银扣割向线结，银屑落进碎石，白线顿时往她小腿勒深。
伊芙伸手去取铜片，罗莎琳却偏开脸，隔着玻璃敲了两下。
“先答我。”
“答什么？”
“你要带谁走？”
隧道上方的红灯接连熄灭，囚车前方的铁轨开始抬高，朝祭坛外圈的白门延伸。希娅抓住车门，手背上的封魔锁在寒气中泛白。她没有看罗莎琳，只把伊芙往自己身后推了一寸。
伊芙把掌心贴上囚车玻璃，那里冷得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的铁。
“我不会用她换你，也不会用你换她。”
罗莎琳的手指停住了。
白钉猛地弹出半寸，细线穿过玻璃裂口，直刺伊芙的手背。她没有缩手，反而把染血的副签针抵上白钉。针尖一碰到钉身，囚车里传来锁舌松动的闷响，罗莎琳咬住铜片，用力吐到玻璃下方的缝隙。
铜片落在车轮之间。黑车地板下那只手忽然伸出两根指头，把它夹起，塞进车辕的锁孔。
锁孔转动时，白钉没有脱落，反而将一截白线钉进伊芙手背。车门铁环被线结猛地拖动，希娅扣住的锁链随之绷直，整个人被带向囚车门。
伊芙扑过去扣住她的锁链，掌心的伤口被铁环磨开。黑车地板下那只手仍在转动钥匙，囚车侧门发出一声闷响，门缝却只够塞进一只手。
“别拉。”希娅撑住车门，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板上，“它在等你放开我。”
白线拖着两人的手腕往门缝里去。伊芙看见车辕上的湿铁牌已经褪成灰色，便把缺口十五号铜牌按上去。铜牌缺口正好咬住铁牌边缘，她又将染血的副签针横插在两块牌之间。
黑车猛地沉了一下，车底那只手松开钥匙，转而抓住两辆车相绞的锁链。白钉上的细线立刻改了方向，越过希娅的封魔锁和伊芙手背，全部缠到铜牌缺口里。
希娅被拽得向后踉跄，肩膀撞进伊芙怀里。她抬头时，锁链仍在震，腰侧的血却没有继续往下流。
囚车侧门终于开了一掌宽。罗莎琳从缝里伸出手，手腕上缠着三圈白线，每一圈都压着不同的副签纹路。她将一片折起的薄纸塞进伊芙掌心，随即握住车门。
“白门前有验名台。”她说，“别让它看见那件祭服。”
追兵的铜哨在隧道里响起。阿黛尔用最后完整的力气砸断车尾锁链，黑车与囚车同时向前一冲，后方的白袍骑士被拖进岔道边的灰沟。
伊芙展开薄纸，纸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正在渗开的字：临时转交，需两名同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