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七号囚车

作者:云间见朔 更新时间:2026/8/12 2:10:16 字数:2590

黑车撞碎闸门后没有停,碎木从车轮下飞开,最靠里的七号囚车却被两名白袍人推着往祭坛深处退。伊芙攀上车辕,手背的白钉线立刻绷直,拉得她指节发白。

“罗莎琳!”

囚车里的人抬起脸。灰白披肩还在,副签烧裂后留下的焦痕也还在,罗莎琳却没有回应。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三圈白线,忽然用牙咬住最外面烙着七的那一圈。

白袍人发现时已经晚了。罗莎琳猛地向后一扯,白线从手腕上崩开,细小的血珠打在囚车玻璃上。那一圈线没有断,反而钻进她掌心,沿着手臂向上爬,副签焦痕立刻烧得通红。

七号小旗啪地倒下,囚车的车轮在石面上打滑。伊芙借着这一顿,跳到囚车侧面,将湿铁牌压进门锁。车底那只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敲击,锁孔里的白蜡开始往外流。

“你疯了吗?”希娅抓住车门,黑焰沿锁链窜出一寸,又被她硬压回掌心。

罗莎琳隔着玻璃抬眼,嘴唇被咬出血。“我签过一次,够了。”

旁边囚车里的无脸孩子忽然伸出手,掌心贴在车窗上。她胸前的十五号祭服比伊芙怀里的更旧,领口内侧夹着一片褪色的布签。伊芙看见布签上残留的针脚,和自己幼年腕带断开的线头一模一样。

孩子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写出两个歪斜的字:替身。

白袍人的长哨穿过囚车区,四周闸门开始向内合拢。罗莎琳手臂上的白线已经爬到肩头,她把另一只手按上门锁,朝伊芙点了一下头。

湿铁牌被门锁里的白蜡顶出半寸。伊芙立刻将副签针插进牌背的缺口,锁舌向内缩回,囚车门在两人之间裂开一条窄缝。罗莎琳先把手伸出来,掌心那圈白线已经钻入伤口,像一根烧红的丝。

伊芙抓住她的手腕,想把人往外拉,车底那只手却在铁板下敲了一下。黑车的车轮随即被什么东西咬住,再不能前进。

“它要什么?”阿黛尔撑着车门问。

罗莎琳看向湿铁牌。牌面上原本只有“临时”二字,此刻白蜡沿着纹路渗开,慢慢写出一行新的小字:留一名签字人。

她把手从伊芙掌中抽回去,白线立刻从肩头勒到锁骨。伊芙扣住车门不肯松,罗莎琳却抬起另一只手,把那枚烧裂的副签按进自己的掌心。

“这次写我。”

黑车地板下沉默了片刻。就在白袍人冲近时,旁边囚车的无脸孩子把胸前布签扯了下来,从窗缝塞向伊芙。布签背面盖着一枚褪色的白塔小印,下面写着:第十五号替身,承接奥维恩小姐死亡记录。

伊芙接住布签,指尖发冷。她再抬头时,孩子已经把没有五官的脸贴回玻璃,双手环住自己那件旧祭服,车身被白袍人推得一晃,她也没有松开。

罗莎琳的副签在掌心碎成两半。白线猛地松开一截,七号囚车的锁链同时脱落,囚车向后滑去,撞上正在合拢的闸门。白袍人被迫散开,阿黛尔趁机把裂银扣抛进闸门齿缝。

伊芙把布签塞进衣内,伸手抓住罗莎琳肩上的白线。她没有拉人,而是将那根线绕到湿铁牌上,盯着牌面刚浮出的“签字人”三个字。

“留一份。”她说。

罗莎琳的目光落到掌心碎开的副签上。伊芙将其中半枚塞进铁牌边缘,另一半压在那根白线上。牌面白蜡翻涌,原本竖着的“人”字被她用缺口铜牌刮开,白蜡顺着裂口流下去,只剩一个模糊的“签”字。

车底那只手猛地攥紧铁板。湿铁牌先是发红,随即裂成数片,白线却从罗莎琳锁骨上退回手腕,缠住了两半副签。

黑车的车轮终于松开。地板下的手没有再敲,也没有再伸出来,车厢里的齿轮只剩下空转的声音。

罗莎琳扶着门框走出囚车,脚刚踩到车辕,白袍人的长矛便从闸门缺口刺来。阿黛尔用肩膀撞开她,自己左臂却被矛尖划出一道深口。希娅抬起手,黑焰扑上矛杆,将木柄烧断,火光却顺着她腕上的封魔锁窜到手肘。

“还有一个。”伊芙回头看向无脸孩子。

孩子没有退。她把小手塞出窗缝,仍抓着祭服领口。罗莎琳咬住气息,扯下自己灰白披肩上的一根别针,伸进窗缝撬开内锁。囚车门弹开时,孩子踉跄扑到伊芙怀里,胸前的十五号祭服被车门扯破一角。

祭服里面掉出一截细小的黑色发绳,末端缝着奥维恩家的旧纹章。伊芙还没看清,闸门齿缝里的银扣终于断裂,白袍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围了上来。

失去湿铁牌的黑车停在原地,车辕上的半枚镜眼圣印黯了下去。罗莎琳靠着车门,手腕两半副签渗出血,抬头望向伊芙。

“现在,得有人会赶车。”

伊芙先把无脸孩子塞进车厢最里面,祭服盖住她胸前撕开的口子。罗莎琳扶着车辕坐下,指向座下两根生锈的铁杆:“左边放闸,右边压轮。别碰中间那根,那里接着祭坛的回收线。”

白袍人已经越过碎闸。伊芙握住左杆往下一推,车底立刻传来沉重的摩擦声,黑车顺着斜轨滑出半尺。她用肩抵住右杆,伤口被铁锈磨开,车轮终于咬住下坡的轨道。

“前面分岔。”罗莎琳压住手腕的副签,“走灰桥,别走白火。”

希娅站在车门边,黑焰沿她手肘的封魔锁爬动。第一名白袍人抓住车尾时,她抬脚踹开门栓,火焰撞上铁栓,车门轰然弹开,把那人连同长矛一起甩到轨外。

伊芙没有回头。灰桥的窄轨从祭坛外壁横切过去,下面是翻涌的黑水。她按住右杆不敢松,阿黛尔用没受伤的手捞起断裂的银扣,卡进制动齿轮的缝里。

黑车越过岔道,白火轨从车轮旁掠过,白袍人的哨声被风吹散。罗莎琳靠在座椅上,脸色失去血色,却仍抬手指向灰桥尽头一扇低矮的铁门。

“那是运骨门。”

无脸孩子忽然抓住伊芙的袖口,手指在她掌心划出一个歪斜的圆。伊芙摊开手,看见孩子指尖沾着从祭服里掉出的黑发绳,圆圈中央被她按出一道小小的缺口。

黑车冲上灰桥,车轮后方的铁轨开始一节节坠入黑水。前方的运骨门却还没有打开。

风从桥下卷上来,把孩子掌心那截黑发绳吹得贴在伊芙的手背上。她低头看见发绳末端的旧纹章缺了一角,正与孩子画下的圆缺对上;运骨门中央也嵌着一枚生锈的半圆钉帽,钉帽旁的铁皮被磨得发白。

罗莎琳撑着座椅,手腕上两半副签又渗出血。“那门只收运走的东西。”

“她不是东西。”伊芙把黑发绳从孩子指间绕开,按住车辕。她没有把孩子推向铁门,只把半枚镜眼圣印压进半圆钉帽旁的凹处。镜面蒙着灰,映出铁门下方一条窄槽,槽口恰好容得下那截发绳的缺角。

无脸孩子抬头望着她,空白的面孔被风吹得发皱。伊芙将发绳放回她掌心,指向那条窄槽:“它要的是记录,还是要你?”

孩子没有答。后方又一段铁轨断开,黑车猛地向前滑去,阿黛尔的银扣在制动齿轮里擦出一串火星。希娅抓紧门柱,封魔锁勒得手腕发红,却只用身体挡住从车尾扑来的碎木。

孩子的手指慢慢合拢,先把发绳贴到自己胸前撕开的十五号祭服上,又把缺口朝向铁门。她没有迈出车厢,只伸直手臂,让风把发绳送到窄槽前。半圆钉帽轻轻弹了一下,门内随即响起一声闷闷的铁闩撞击。

伊芙立刻扳下左侧铁杆,黑车借着下滑的力道贴向门槛。铁门仍紧闭,门缝下却探出一根黑铁短钉,正对着孩子掌心的缺口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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