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向外弹开，三根细链同时绷直。灰袍书记官的脸被白纸遮住，只剩那枚倒转铜扣悬在眼下，候名人的黑手从他肩后伸来，按住他后颈的半圆红印。
伊芙把半盏银灯塞进希娅怀里，转身将缺口铜牌压进门缝。铜牌只剩一枚细齿，刚碰到红印便发出脆响，裂纹从缺口一路爬到牌心。希娅想把灯递回去，伊芙却扣住她的手腕。
“灯留着。”
白线沿书记官的灰袍往外涌，地上的断链被一根根拉直。阿黛尔伏在门槛边，抬脚踩住最靠近车轮的链环，肩甲缺口里渗出的血染红了铁板。罗莎琳把无脸孩子压进车厢，自己抓住转交单第一格，碎副签在她掌心下发出细响。
候名人的黑手猛地一扯，书记官的身体被拖向门外，后颈那枚红印却钉在名册边缘。白纸从他脸上剥落半寸，露出一块平整的黑面，黑面上没有眼鼻，只有与候名人相同的细小裂痕。
伊芙看见裂痕的走向，抬起铜牌朝那枚红印狠狠一折。牌面断成两片，最后一枚细齿卡进门链，白线随即收紧，黑手被迫松开书记官的后颈。
书记官跌在门内，灰袍下露出一串被剪断的白线。候名人的手退回暗处，铁门却已经完全打开，根室长桌后的名册翻到下一页，页上只剩一个空圈。
希娅抱紧银灯，灯芯映出门后向下的黑阶。阶底传来三短一长的铃声，紧跟着一声沉重的车轮撞击，银灯的空圈里浮出一行新刻字：旧档室，活人到场。
灰袍书记官撑起身，伸手去够那盏银灯。灯光擦过他的黑面，裂痕里立刻流出细细的白水，地上的断链跟着向黑阶收拢。伊芙把灯从希娅怀里接回，灯芯却朝阶底偏去，像被某个看不见的人牵着。
“有人在旧档室等。”罗莎琳看着灯罩上的刻字，“活人已经到场，根室才会把门打开。”
候名人的白线从门后重新探出，先缠住灰袍书记官的脚踝，再绕向黑阶第一阶。伊芙将断成两片的铜牌其中一片插进台阶缝里，白线碰到牌面便收紧，铜片裂出第三道纹，车辕印从缝中掉进黑暗。
希娅抬起银钉，封魔锁立刻绷住她的肩。伊芙的手背跟着冒出血珠，她却用另一片铜牌压住书记官后颈的红印。黑焰没有落下，银钉浅孔里却钻出一根黑丝，贴着铜片爬到那枚裂镜眼旧扣上。
书记官伸手去抓黑丝，五指穿过自己的掌心。黑面裂开一道更深的缝，里面传出车夫的三短一长铃声，黑阶最下方随即亮起一块湿白石板。
石板上写着：活人到场，先交名字。
无脸孩子从车厢里探出半张空白的脸，抬手将那枚拒绝用的白钉拔出，朝石板中央掷去。白钉落地，石板上的“名字”二字被划出一道长痕，根室门内的白线猛然改向，朝她飞来。
白线扑到车厢门口，伊芙横过手臂挡住它。线尖扎进旧钉伤，伤口立刻裂开，她却借着疼痛把银灯抬高，灯罩里的空圈对准黑阶。
阶底的铃声再次响起，三短一长，银灯的光随之闪了四次。白线在空中停住，转向灯罩内侧刻着的车辕印。伊芙把断铜牌从台阶缝里拔出，残片已经只剩半掌宽，她用残片刮过灯柄，灯壳上浮出一列细小的旧号。
七、七、七。
“第七次失败留下的不是人。”罗莎琳按住无脸孩子的肩，“它只认得那辆车。”
灰袍书记官的黑面向她们偏了偏，裂缝里渗出的白水落在名册上，第四格的灰字重新凝成“无编号”。候名人的白线抓住灯柄，灯火顿时缩成一点，希娅的银钉浅孔也被牵得发亮。
伊芙将无名薄纸贴上灯壳，半圆红印吸住那列旧号。红印三孔里有一孔迅速变黑，白线在灯柄与银钉之间断开半寸。她把灯塞回希娅手中，转身抓住剩下的铜牌残片，朝灰袍书记官脚边的断链砸下。
断链被砸出火星，书记官后颈的红印向下滑了一格，黑面裂缝里随即传出一声含混的敲门声。
敲门声从黑阶深处传来，又是三短一长。灰袍书记官的黑面随声收紧，后颈红印从名册边缘滑回皮肤，门内的白线也跟着松开一截。
伊芙把银灯递给阿黛尔，自己提起半圆红印的无名薄纸，踏上第一阶。希娅抓住她的袖口，封魔锁在铁环上撞出一声脆响，伊芙右肩的灼痛随即加深。
“我先看。”伊芙说。
她才迈出第二阶，灰袍书记官便抬起头，黑面裂痕里透出候名人的白光。候名人的手从根室长桌后伸来，隔着几丈抓住书记官的后颈，白线将两张黑面牵成一条直线。伊芙把红印贴到两条线的交点，纸面立即浮出一圈水渍。
水渍里映出旧档室的铁门。门内有人用额头抵着门板，额头没有编号，只有一道刚敲出的血痕。那人抬起手，掌中攥着一张被撕掉姓名的检票牌。
“无编号检票人。”罗莎琳认出了牌背的旧钉孔。
水影中的人没有回头，指尖在门板上敲出三短一长，随后把检票牌塞进门下的缝。牌面滑过黑水，停在黑阶最底处。
灰袍书记官立刻跪下，伸手去拿那块牌。伊芙抢先一步用红印压住牌角，名册上空圈的位置被血色填出半行字：接收者已到场，拒绝代收。
候名人的白线骤然绷紧，黑阶两侧的门缝同时亮起。无编号检票人的声音从水影里传来：“我只开门，不替你们留人。”
伊芙把红印沿着水渍往下拖，半圆边缘切进名册空圈。门内两张黑面同时转向她，书记官的手指按住检票牌，候名人的白线却先一步缠住牌角。
“开门。”候名人说。
“只开旧档室。”无编号检票人从水影里回答。
检票牌在两股力道之间发出细裂声，牌背的旧钉孔一枚枚脱落。灰袍书记官俯身去抢，伊芙抬脚踩住他的袖口，把无名薄纸贴到牌面。红印上的三枚针孔分别亮起，黑阶两侧的门缝随即向内合拢，白线被夹在石缝中。
希娅把银灯举到书记官面前，灯光穿过他的黑面，照出一层贴在皮肤上的薄纸。纸上没有五官，只有候名室铁盘中那十四张湿纸的折痕。候名人的黑手隔着门板拍了一下，书记官脸上的薄纸立刻裂开，露出里面一张同样空白的白面。
罗莎琳伸手从无脸孩子祭服上扯下一小段线头，压进名册空圈。纸页没有吸收，反而把线头弹回她掌心，白线沿着门缝继续往旧档室方向退。
“它们共用一张脸。”伊芙把红印按进裂开的纸层，“谁拿到空圈，谁就能替它开门。”
无编号检票人敲了最后一下门。检票牌彻底碎裂，旧档室的铁门在水影里打开一线，里面伸出一只握着银铃的手。银灯的空圈同时亮起，根室名册的空白页上浮出新的字：活人已到场，门钥在旧档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