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板上的水线没有断，沿着无编号木牌的边缘爬进黑阶，木牌背后的深槽随之发出轻响。根室门内仅剩的两个候名白点探出半寸，白线没有碰伊芙她们，先把那枚未盖的交班印拖到板前。
伊芙用检票回条压住印面，铃纹被水汽顶起一圈毛边。印底没有姓名，只有一格空着的日期。她把值夜印的横线对准日期，白线立刻收紧，木牌残槽里浮出小字：交班者须在场，见证者不得代行。
“米拉不能出来。”希娅盯着回声室方向，额前银钉震了一下，“它会把她的留置改成缺席。”
罗莎琳伸手去拿交班印，白线立即缠住她的腕骨。她停下，血沿白布渗开，却没有抽回。
“我有临时证人的牌。”她说，“让我盖印，至少能把你们从这里挪开。”
伊芙扣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回白布里。交班印擦过罗莎琳的血，日期格只亮了一半，根室门内两个白点同时向前，阿黛尔肩口的旧伤被白光扯开一道口子。
阿黛尔咬住牙，把断铜线抵进印孔。铜线磨平的两端卡住齿口，印面翻出另一行字：临时证人可见证交班，不得成为交班者。
“那就先留下记录。”伊芙展开无名薄纸，将纸角覆在空日期上。薄纸吸住半枚血印，纸面浮出米拉的三短一长节拍。
回声室里传来一声长铃，水线沿石轨折回，交班印空格里出现一个细小的无编号圆圈。根室门内的两个白点骤然分开，一枚牵向木牌，另一枚牵向希娅额前的银钉。
希娅抬手挡住白线，黑焰从指缝漏出，伊芙右肩随之灼痛。她按住希娅的手背，先将检票回条插进无编号圆圈。木牌深槽缓慢张开，只容一张旧档纸通过，两个白点停在槽外，等待有人伸手。
米拉没有再敲铃。她把银灯罩推到铁笼边，灯芯白灰落在水面，凝成一个朝下的箭头。
伊芙收起薄纸，朝黑阶迈出一步。无脸孩子忽然抓住她的袖口，胸前十五号缝线被水光照出新裂口。
“不补。”她低声说。
两个候名白点同时转向她。
无脸孩子松开伊芙的袖口，双手抱住胸前那道裂口。十五号缝线往外冒出细白的絮，絮丝刚碰到水光便被黑阶吸走，两个白点随之暗了一瞬。根室门内传来纸页翻动声，灰袍书记官的手从门缝伸出，掌心托着一张折叠的旧档纸。
“送达物先行，陪行者留在原位。”书记官说。
伊芙没有接纸。她把无名薄纸贴上深槽，纸面上的三短一长节拍立刻被扯成直线，交班印的无编号圆圈向下沉。阿黛尔伸手抵住木牌，断铜线在她掌心重新割开口子，血滴落进槽里，旧档纸便从门缝滑出半寸。
“你要的是血，还是要盖印？”阿黛尔问。
书记官收回半张纸，候名白点再次亮起。罗莎琳把白布缠紧手腕，临时证人的细线被她拽到旧档纸边缘，纸上浮出一行歪斜的字：见证者可推送，不得取回。
“推。”伊芙对她说。
罗莎琳咬住白布的结，抬膝撞向铁门。旧档纸被撞进深槽，纸角立刻卷起黑边，木牌背后的水线断成两截。根室门内的一个白点顺着黑边退回，另一个仍钉在希娅额前的银钉上。
希娅没有用黑焰。她将手腕上的封魔锁贴上银钉，锁纹压住白线，银钉发出一声细响，裂出一道新缝。伊芙肩上的灼痛随即减轻，深槽里传出金属落底的声音。
无脸孩子抬头，空白的脸对着那张旧档纸。她伸手按住纸面，却没有留下指印，只让纸背浮出两个字：拒签。
无编号圆圈彻底熄灭，交班印从槽边滑落，滚到伊芙脚前。她捡起印，发现印底多了一道缺口，缺口形状与下层石轨相同。
伊芙把交班印嵌进木牌底部的浅槽，石轨立刻亮起一串灰白的脚印。脚印从留置板下方延伸到回声室，最后停在米拉铁笼外，没有一枚越过水面。
根室门内的白点顺着脚印往前挪，牵住希娅银钉的那一根却绷得更直。希娅手腕上的封魔锁开始发热，锁纹烫出焦味，伊芙立刻抽回交班印，石轨上的脚印随即缺了一只。
“印一离槽，路就少一格。”阿黛尔按住流血的掌心，“它在逼你把她送进去。”
伊芙把检票回条折成窄条，塞进交班印的缺口，再将无脸孩子按在旧档纸上的拒签水痕拓到回条背面。铃纹和拒字相碰，石轨上缺掉的脚印重新浮出，却改成一枚空圈。
罗莎琳看着那枚空圈，声音发哑：“空圈也算到场？”
“只算送达物。”伊芙抬眼看向门缝，“活人不能替它走完。”
灰袍书记官的手指从门内伸出，指甲刮过铁门边缘，发出三下短响。两个白点同时收紧，希娅额前银钉被牵得偏向石轨，裂缝里渗出一丝黑水。
希娅咬住嘴唇，抬肘顶住门槛。封魔锁断开一环，黑水顺着她的手臂落在地上，伊芙肩上的灼痛却转成一阵麻痒，契约把伤势原样递了过来。
伊芙将手掌按在黑水上，掌心的旧伤被水浸开。她用血在交班印缺口旁补了一道短横，石轨脚印随即向后退，根室白点的牵引松了半寸。
无脸孩子扯下一根十五号缝线，线头落在短横上，空圈随之多出一道拒字的断口。石轨最前端亮起一块薄木板，上面只写着“交班未成”。
米拉在铁笼里敲出两短一长。银灯罩里的白灰被震起，落到木板上，显出另一行小字：值夜者自取，同行者止步。
阿黛尔看向伊芙：“你要走进去？”
伊芙收回手，将交班印重新嵌回浅槽。石轨上的空圈停在铁笼外，希娅银钉上的白线没有消失，只被无脸孩子的拒字断口卡住。
“我取记录。”伊芙说，“她们留在门外。”
根室门内第二枚白点猛地向前一扯，拒字断口发出崩裂声。
无脸孩子抬脚踩住那道裂口，鞋底立刻被白线穿透。她没有后退，反而把剩下的十五号缝线一根根扯断，线头落在石轨空圈里，水面浮出一层暗红。
“别动！”伊芙伸手去拉她。
孩子摇头，胸前的裂口越张越大，里面露出一块薄木片。木片上没有号码，只有一道被刮去的交班印痕。她把木片按向交班印缺口，石轨上的灰白脚印同时向后退了一格。
希娅额前的银钉猛地一沉，白线从钉尖脱开，却在半空折成一枚细钩。钩子转向无脸孩子的胸口，伊芙用检票回条横在两者之间，铃纹震出低鸣，细钩被卡在回条边缘。
“交班物已到。”米拉的银灯罩闪了一下，铁笼外水影写出这五个字，紧接着又添上一行，“取回者须由值夜者指认。”
伊芙看向回声室。米拉抬起被缝住的手腕，指尖敲出三短一长，指向铁笼旁那块发黑的石牌。石牌背面垂着一条细链，链尾拴着半枚白色纸扣。
她把交班印推入石轨空圈，自己却停在水线外，用无名薄纸卷住细链。纸面立刻渗出米拉的节拍，石牌上的白扣随之滑到岸边。
罗莎琳伸手去拿，临时证人的白线先一步缠住她的指节。伊芙抬起回条，逼得白线退回木牌边缘，罗莎琳才用白布裹住纸扣，将它递给伊芙。
纸扣背面写着“值夜自取”，正面却空着一处签收孔。伊芙把无脸孩子胸中的无号木片塞入孔内，纸扣发出一声脆响，空孔被刮成拒字。
根室门内的最后白点缩成一点灰尘，落在铁门缝里。石轨上的脚印逐一熄灭，只留下通往回声室的第一格与交班印的缺口相对。
米拉的银灯罩暗下去，铁笼外传来一声短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