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祭坛门缝里的钟声先落下一下，灰廊两边的墙皮同时簌簌往下掉。伊芙把那片写着“缺口未合”的红泥纸角压到门下，纸角刚碰到白蜡，缝里的墨线便往外伸，绕着她的手腕找落印的位置。
她没有松手，只将东侧覆钟铜戳扣在纸角上。铜戳底部的斜线压住红泥印，门缝的墨线被迫转向地面，撞上回收车白蜡柱拖来的执印痕红线。两道线纠在一起，灰廊尽头的钟声却没有停，第二下已经从门内逼近。
“它会把断口接回去。”罗莎琳站在回收车后，衣领掩住锁骨白缝。她看着纸角边缘泛出的白光，没有走近祭坛门，“接上以后，钟柜的留置也会被倒算。”
希娅将半环封魔锁贴到车头铁齿上，黑焰沿齿缝烧出一条窄线。她没有用手背的轮辐印去碰门，也没有让黑焰越过红泥纸角。回收车的执印痕被黑焰逼得收紧，红线反而把门缝里那点墨拖回白蜡柱。
伊芙趁这瞬间将薄铁牌插进纸角下方。牌面顶住祭坛门的白蜡补缝，铜戳和红泥纸角被压成一块扁平的硬片。门内第二下钟声落完，白蜡猛地鼓起，硬片却没有松。
祭坛门没有打开，侧暗道里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无脸孩子仍停在灰廊入口，她将铜扣按在衣领里，望着暗道口摇头：“两个。”
伊芙抬头时，回收车白蜡柱上已经浮出一行新字：缺口封存，执印痕留车；侧道有新印。
罗莎琳握紧沾血的布条，白缝在衣领下抽了一下。她没有去按门，只侧过身让开灰廊中线：“我看不见新印，能听见它碰过哪里。”
侧暗道比灰廊窄得多，墙上只留着一盏被黑布包住的灯。伊芙先把东侧覆钟铜戳按到灯座上，铜戳的斜线压出一道湿痕，湿痕一路连到暗道尽头。那里站着白袍执印者，身边还有一个提着薄木匣的灰衣人。灰衣人手腕上套着一枚新白蜡印，印面没有字，却正把木匣上的铁扣往祭坛门方向拉。
“搬印的。”罗莎琳在后面低声说。她没有靠近那枚白蜡印，白缝却在衣领下连抽两次，“它不补领，只把能落印的东西送过去。”
伊芙把回收车的白蜡柱朝暗道口转了半圈。柱面“执印痕留车”的刻字亮起来，红线越过她的脚边，钩住灰衣人手腕上的新印。新印忽然收紧，木匣的铁扣却没有打开，反而从锁缝里吐出一截沾红泥的纸带。
灰衣人猛地往后拽手，白袍执印者已经伸手去夺纸带。希娅的黑焰从地面窜起，横在两人和祭坛门之间，火焰只烧断纸带后拖出的墨线，没有碰他们的手。
伊芙抓住掉下来的纸带。纸上盖着半枚新印，下面写着：东侧新印，转运白塔旧针；落点，塔顶钟绳。白袍执印者的薄蜡面具裂开一道缝，转身撞开暗道壁上一扇矮门。灰衣人把木匣往门里一塞，新印从红线中脱出，和两人一起没入黑暗。
矮门合上前，伊芙以薄铁牌卡住门底。木匣没能完全带走，一角留在门外，露出里面一枚缠着白线的长针。回收车白蜡柱随即熄灭一瞬，又亮出新的刻字：旧针上塔，钟绳未断。
门后的脚步踩上了斜梯，木板受力时发出空响，越过两层墙还没有停。伊芙没有把铁牌拔出来。门缝里残下的木匣角正被那枚长针往里拖，白线一圈圈绷直，针尖已经抵在木板的内沿。
“让它走。”希娅按住她要去抓木匣的手腕。半环封魔锁仍贴在车头，火光照出她指节上未褪的黑痕，“针离开匣子，钟绳就能找到它。”
伊芙低头看见针尾压着一小片褪色的塔顶木屑，木屑里嵌着极细的铜粉。她从木匣角扯下那片木屑，长针随即往门里滑了半寸，白线拉得更紧。门后的灰衣人显然察觉了阻力，斜梯上的脚步停住，接着有人用力拉了一把。
薄铁牌被拖得震响。伊芙将回收车推到矮门前，让白蜡柱的红线缠住牌尾，随后用覆钟铜戳压住木匣露在外面的铁扣。她没有去碰长针，铜戳下的湿痕却沿着木屑里的铜粉爬出一条细路，直指灰廊上方被封死的维修口。
罗莎琳扶着车架走近半步，衣领下渗出的血浸透了布条。她听了一会儿，抬手指向那块维修口的石板：“钟绳不在正塔。旧针先穿过这里，到了上层才会挂进塔顶。”
白缝随她抬手裂得更开，墙里忽然有一道细白线朝她锁骨弹来。罗莎琳没有避开，只把沾血布条绕到车架的铁环上，另一端压进石板缝。白线擦过她的手背，随即被铁环绷住，石板后传来一声钝响，斜梯上的拉扯也乱了半拍。
“你留在车边。”伊芙说。
“我留不住它多久。”罗莎琳用牙咬住布条，眼神却没有离开维修口，“你们上去，先把针从钟绳上拆下来。”
灰廊入口处，无脸孩子已把铜扣举到灯下。铜扣缺口映出维修口边缘两道新擦痕，其中一道往上，另一道却折回东侧祭坛门。她把铜扣收回掌心，对伊芙点了点门缝：“还有一条。”
伊芙顺着她指出的方向看去，祭坛门下那块红泥硬片边缘正有一道白线从墙根钻出。它没有去碰薄铁牌，却贴着地面向矮门爬，显然要替木匣里的旧针补上一段路。她把塔顶木屑放到回收车的白蜡柱上，柱面红线立刻绕过木屑，和地上那道白线并行。
“它把两头绑在一起。”希娅说。她取下车头的半环封魔锁，黑焰在掌边收成一枚细钉，“针上塔，门就等它回来落印。”
伊芙将铜戳塞进无脸孩子手里，铜戳的边沿压住她掌心的铜扣，留下一道刚好对齐的缺口。“守着这块硬片。白线碰到纸角，就把戳按下去。”
无脸孩子没有问缘故。她抱住铜戳，背靠回收车白蜡柱坐下，衣领里的铜扣撞在金属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阿黛尔留在骨室守住麻布小车，眼下灰廊里能守门的人只剩她和罗莎琳；伊芙把薄铁牌的另一端交到罗莎琳手里，自己抬脚踏上维修口下方的窄梯。
石板上的铜粉在她鞋尖前亮了一下。上层传来第三次拉绳的闷响，整座白钟塔的墙壁都跟着震动，木匣里的长针又往里滑了半寸。希娅先一步跃上窄梯，封魔锁的细钉钉进石缝，黑焰只贴着铜粉走，将从祭坛门折回来的白线烧出一个缺口。
白线断开时，罗莎琳手背上的血滴在铁环上。她猛地收紧布条，车架被拖出半尺，卡住了矮门。门后有人低骂一声，木匣忽然翻倒，缠着长针的白线从缝里散出来，沿着维修口石板一直向上。
伊芙抬手攥住那根线，却没有顺势拉扯。她把塔顶木屑按到线旁，铜粉在石板上留下两枚相邻的指印大小的痕迹，一枚通向钟绳，一枚通向祭坛门。她将木屑收回掌心，对希娅说：“上面的人要挂针，下面的人要把门接回去。我们先断钟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