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执印者的脚刚挪向上层窄窗,伊芙便把那枚中间铜片按到木台地板上。铜片背面的红泥碰到残留黑蜡,三孔皮带断开的那一截立刻抽紧,扣住他的脚踝。
他低头去撕皮带,薄蜡面具的裂缝便露在灯下。伊芙没有伸手揭它,只将收钥单碎片塞进皮带最外侧的孔里。黑蜡从孔边漫出来,纸上那枚反扣指印朝窄窗偏过去,窗外的白蜡绳梯随即晃了一下。
“你的令从上面来。”伊芙说。
执印者的手停在面具边缘,另一只手却悄悄往绳轮底座摸。希娅先踩住那只手的影子,封魔锁半环在木台上拖出一条黑痕。她没有压他的手腕,只将黑焰钉进绳轮底座的裂口,残存白线被火逼回旧针旁。
伊芙看着执印者腕上发白的皮带:“谁在上面接印?”
他没有回答,皮带却被窗外猛地一拽。三孔间的黑蜡同时裂开,木台上散出三枚薄薄的蜡片。最小那片贴着伊芙的鞋尖转了半圈,露出一行被压皱的字:塔外转印,先验空位。
希娅抬头望去。灰衣人正挂在绳梯尽头,手里那枚无字新白蜡印已经离开塔壁,朝外侧一条悬空铁索滑去。铁索尽头看不见人,只挂着一个白木匣,匣盖上留着三个空孔。
伊芙抽出皮带上的收钥单碎片,三孔皮带立刻松开。白袍执印者踉跄一步,竟没有追她,只用红泥手套死死按住面具裂缝。她把中间铜片递给希娅:“守住旧针。我要出去。”
希娅看了一眼铁索,黑焰在掌边跳了一下:“你出去,下面的门谁听?”
“你听绳,罗莎琳听铁环,孩子守铜戳。”伊芙已经翻上窗沿,“这次我去拿转印的匣子。”
窗外的风从塔缝里灌进来,白蜡绳梯被吹得贴在墙上。伊芙踩住第一节,手指抓到冰冷的铁索时,灰衣人已将新白蜡印送到白木匣前。匣盖三孔同时张开,里面没有纸,也没有签收栏,只有三枚朝下的空白蜡印。
灰衣人把新印往中间孔送。伊芙没有去碰铁索上的人,她把掌心的塔顶木屑撒在索上,木屑里的铜粉顺着铁丝滚过去,贴到白木匣底部。木匣忽然轻轻一顿,三枚空白蜡印的最左一枚翻过来,露出凹字:东侧空位。
祭坛门方向立刻传来一记重响。不是铜戳,伊芙听得出来,那是回收车车架撞到石墙的声音。她抬眼看见灰衣人手里的新印已经压进中间孔一半,白蜡绳梯也被那股力道往外拉直。
伊芙将铁索上的木屑往前一抹,铜粉越过灰衣人的靴底,爬进白木匣另两孔之间的细缝。三孔木匣原本朝下的蜡印开始相互拉扯,灰衣人的无字新印被卡在中间,怎么也压不下去。
灰衣人转身时,面上的黑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缠着白线的下巴。他没有去救新印,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钩,勾住铁索上方的活动环。活动环一松,伊芙脚下的白蜡绳梯猛地往下滑。
她一手扣住窗沿,一手仍按在铁索上。白木匣被铜粉阻住,却开始沿铁索朝更远处滑。灰衣人借着晃开的活动环跃到塔外另一段石檐,细钩在他掌中转了一圈,铁索尽头的黑暗里随即响起一阵短促的金属叩击。
伊芙顺着声音看去,白木匣后方的铁索正通向一座没有灯的副塔,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内垂着三根同样的白线。
白蜡绳梯还在下滑,伊芙松开窗沿,借着铁索往前荡了一步。掌心擦过索上的铜粉,白木匣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她将中间铜片按进匣盖右孔,左孔的“东侧空位”立刻转到下面,匣体却没有停,反而带着她一起向副塔滑去。
灰衣人已经站在副塔石檐上,细钩勾着门边铁环。他没有回头,只把另一只手伸进半开的门内。三根白线分别缠上他的指尖、白木匣和塔下看不见的某处,最外面那根猛地绷紧,东侧祭坛门方向随即响起铜戳被拖过石面的刺耳声。
伊芙抓住匣底,隔着铁索喝道:“把手出来。”
灰衣人手指一顿,缠白线的下巴微微抬起。门内传来木头扣合声,三孔白木匣的中孔开始往外吐白蜡,新印的半边已经被挤出。伊芙把塔顶木屑塞进中孔,铜粉与白蜡糊成一团,匣盖合不上,灰衣人指尖的白线却顺势往她手背卷来。
她立刻把中间铜片翻到索下。铜片的红泥贴住白线,线头被迫绕回白木匣右孔,灰衣人伸进门内的手背上浮出一道相同的红泥痕。他终于收手,铁门内垂下的三根白线却没有散,其中一根从门槛下拖出一张湿纸。
湿纸被风拍在石檐上,上面只有两栏:东侧空位,待验;转印凭据,未到。灰衣人用细钩压住纸角,脚尖已退到门内。伊芙松开白木匣,踩着铁索末端跃上石檐,在他关门前把湿纸另一角踩住。
副塔铁门夹住两人之间的纸,灰衣人没有再用白线去拽,只在门缝里留下一句:“空位不收活名。”
伊芙没有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她把湿纸贴到门槛的白线旁,纸上的“未到”立刻被线头刮出一道浅痕,下面露出原先压住的细字:空位验归,取骨室旧躯的无名痕。
白木匣右孔里的中间铜片随之发热。伊芙回头望向铁索,匣盖左孔已翻到上面,东侧空位四个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中孔仍塞着带铜粉的木屑,新白蜡印只露出半边。她把白木匣往石檐内侧拖,细钩却从门缝里探出,勾住匣底。
灰衣人想把匣子拖回去。伊芙踩住湿纸,不和他争铁钩,反将门槛下那根白线压进纸上的“无名痕”。白线顿住,副塔门内响起一声闷响,灰衣人的细钩立刻失了力道,掉在石檐上。
门缝里有一只缠白线的手试图捞回细钩,伊芙用中间铜片压住钩尖。红泥顺着金属爬到那只手背,和先前留下的痕迹合成一个缺口圆。灰衣人终于把手收回去,铁门却开始缓慢合拢,仍夹着半张湿纸。
塔下传来四声不连贯的撞击,先是车架铁环,后是铜戳。伊芙数到第四声时,门内三根白线齐齐向下抽动,东侧祭坛门的那根被湿纸卡住,却有另一根从副塔地缝钻出,沿铁索向白木匣右孔伸来。
她拔出铜片,连同细钩一起塞进右孔。白木匣震了一下,右孔合死,左孔的东侧空位随即被翻到匣底。中孔里的新印仍未脱出,但门内白线已经找不到落点,只能在石檐上蜷成一团。
灰衣人隔着闭合的铁门轻敲两下。伊芙收起剩下的湿纸,看见纸角多出一行被白线磨出的字:验归路,骨室上行。她抓住白木匣的提环,回头望向钟塔的窄窗。骨室留档的无名旧躯被写进了副塔空位,灰衣人下一步会从塔外转向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