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顾芷薇脑子里其实是有闪过好几个念头的——什么“拉一下仇恨”、“用身体挡一下”、“喊两人集火”，可惜她翻遍技能栏，除了那个孤零零的治疗术，压根没有第二个选项能用。
“苏晏宁躲开啊！！”她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叉，“兄弟（？）你动啊！”
苏晏宁自己也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两条腿卡在“减速十秒”的debuff里，任凭她怎么手忙脚乱地扑腾，脚下的动作还是慢得像是在水里跑步，眼睁睁看着那两根乌黑的獠牙越来越近，想操作，又操作不起来。
江晚是三人里反应最快的，法杖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一段法术朝巨猪甩了过去，试图用伤害把仇恨拉过来——可惜十级精英怪的血条厚得离谱，这点输出砸上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巨猪压根没有半点转向的意思，径直朝苏晏宁撞了过去。
“卧槽卧槽卧槽——”
苏晏宁在心里疯狂告饶，现实里全息头盔的痛觉反馈这时候显得格外不讲武德——巨猪的獠牙擦着她的腰侧狠狠撞了个正着，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摔在一堆落叶里，血条“唰”地掉了一大截，头顶弹出一行刺眼的黄字：残血预警。
“苏晏宁！”顾芷薇想都没想，治疗术几乎是本能地砸了过去，绿光落下，血条堪堪从个位数拉回了两位数，可这治疗量在巨猪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对方压根没打算给她们喘息的机会，调转方向再次锁定了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苏晏宁。
“别过去了！撤！”江晚急声喊道，一边拼命用法术拖延，一边试图往苏晏宁那边靠拢，想把人拽起来。
顾芷薇这会儿也是豁出去了，脑子飞速运转：跑肯定来不及了，治疗量又不够，唯一能干的，大概就是拿自己这具废物身板去当个人形挡箭牌，好歹给两人争取几秒钟。
她想都没多想，脚下一蹬直接扑了过去，试图卡在巨猪和苏晏宁之间的位置——纯属没有任何技能加持的物理阻挡，效果约等于拿人体去撞墙。
巨猪根本没把这个人肉护盾放在眼里，侧身一甩，顾芷薇整个人被带得腾空而起，视野天旋地转地转了半圈，重重摔回地面，头顶的血条“唰”地见了底。
你已阵亡。
光幕上弹出这几个大字的瞬间，顾芷薇整个人的意识陡然一空，眼前的森林、巨猪、还在苦苦支撑的两个队友，全都化作一片模糊的白光，飞速抽离。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入口处那簇篝火旁边，火光暖融融地跳动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团战从没发生过。
“……啊？”顾芷薇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死透了，复活重生了。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江晚也从光点中重新凝聚出来，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紧跟着，苏晏宁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篝火旁，孔雀羽尾虚影蔫哒哒地耷拉着，活像被雨淋过的鸡毛掸子。
三人面面相觑，齐刷刷沉默了三秒。
“……我们，”苏晏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怅然，“全军覆没了？”
“全军覆没了。”顾芷薇面无表情地确认，语气里透着一股荒诞感，“唉，猪鼻吧，怎么这么菜呀，一头猪，一头长蘑菇的猪，都能把咱们仨活活团灭。”
“看来我们确实来得太早了，我这输出是不是有点太拉了……”苏晏宁蹲在篝火边，一脸生无可恋，伸手戳了戳自己面板里那个“Lv.5”的显示，“合着我这几瓶药水钱是白花了，连个猪毛都没薅下来。”
“你输出是拉，但我这治疗跟没有也差不多。”顾芷薇也跟着蹲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自我调侃，“一个纯奶妈，连个减速都解不了，连挡个刀都是纯物理挨打，我这算什么职业啊，慈善家吗？”
江晚倒是比两人淡定不少，盘腿坐在篝火对面，慢悠悠地拢了拢散落的发丝，猫耳朵抖了抖上面沾的落叶：“推荐十级不是白写的，咱们三个五级凑一块儿，能撑过第一波已经算走运了。”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溜之大吉？”苏宴宁已经打起退堂鼓。
“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事到如今，只能暂时撤退，等到练好等级和技能之后再来吧。”江晚提议道，“总不能在这里死磕那头猪吧，还是说，换条路走？”
“慢！我有一计！”顾芷薇忽然开口。
“什么？你居然有计？有计怎么不早说？”苏宴宁疑惑的看着她。
“要不咱们喊人？”顾芷薇告诉她。
江晚一愣：“喊人吗？这游戏我才刚玩，除了咱们仨我一个熟人都没有。”
“我倒是有几个。”顾芷薇说着，手指虚点，唤出了好友列表的光幕。
光幕展开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列表里稀稀拉拉没几个名字，“药到旬回”、“砚北归”、“大栗王”、“夜栖”，加起来正好四个，都是那次狼群遭遇战之后互相加上的。而这四个人的头像旁边，只有最下面那个“夜栖”亮着一圈淡淡的绿光，其余三个清一色是灰的。
看来大伙都不怎么喜欢上午打游戏啊。
“就一个人在线。”顾芷薇盯着那个孤零零的绿点，语气里带着点意料之外的意外，“要不问问？”
“谁啊？”苏晏宁凑过来看。
“哎呀去去去一边去，我的好友你肯定不认识，当然，其实我也是刚加的好友，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来。”顾芷薇说着，脑子里过了一遍当时的印象——那天狼群围上来的时候，是这个人站在最外围，几句简短的指令说得干脆利落，事后加好友也没多寒暄，就应了声“嗯”，她觉得以这位的性格，不太像是能来的样子。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问问啊！”苏晏宁一把推了她一下，“现在这情况，能有个人来搭把手都是天大的恩情，不管怎么样，先问问看，不来咱们再撤退。”
顾芷薇想了想，也没别的选择——砚北归和药到旬回都不在线，夏栗也是灰的，眼下能指望的确实只有这一个人。她看着夜栖边上的Lv.37，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越看越遥不可及。
说起来，这几个人当中，等级最高的居然是夜栖诶。
她点开对话框，斟酌了两秒，把措辞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把消息发了出去：
〔神也拼我好饭〕：在吗？想请你帮个忙，我和朋友们在打一个副本，被里面的怪打得团灭了，能不能来帮忙一起过一下？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光幕，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俩人加起来正经交流不超过十句话，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突然开口找人帮忙，多少有点唐突。
出乎意料的是，回复来得很快。
〔夜栖〕：哪个副本？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寒暄，倒是符合顾芷薇对她的印象。
〔神也拼我好饭〕：迷雾兽林，最低五级推荐十级，我们仨都是五级，被里面一只精英级的怪按在地上摩擦。
〔夜栖〕：等我。
对话框安静了下去，顾芷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心里琢磨着这算不算是答应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一句，光幕上忽然弹出一行系统提示：〔夜栖〕已进入组队申请。
我去，这么快？
“来了来了！”苏晏宁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一下子来了精神，“接受接受，快点接受！”
顾芷薇心里默念了一声“接受”，那行提示随即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组队栏里多出了一个新的名字。
没过多久，前方雾气里走出一道身影——一身墨色的衣袍，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出声响，手里握着那根缀着黑羽的短杖，杖头的羽毛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了两下。她走近了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落在顾芷薇身上时停了半秒。
“……就是这附近？”夜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疏离的平静。
“啊，对对对，就在里面。”顾芷薇有点没料到她来得这么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套话，最后干脆直接进入正题，“一头猪，浑身长蘑菇那种，精英级，血厚得离谱，我们三个凑一块儿都没磕动它多少。”
夜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半句质疑，只是抬手将短杖立在身侧，语气平淡：“我先看一下它的动作规律，你们跟着我就行。”
“没问题！”苏晏宁立刻应声，眼神里透着一股“总算有救了”的雀跃，"大佬带带我们！"
夜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称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率先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顾芷薇跟在后面，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人话少得像是省字数，可关键时刻答应得又干脆，倒是让她想起狼群那天的场景，同样是这么一副不声不响的样子。
四人重新踏入了雾气弥漫的林子，那簇篝火依旧安静地燃着，仿佛在等着他们再来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