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重新走进林子深处的时候,那头雾纹巨猪正懒洋洋地卧在原地,鼻孔里时不时喷出几缕白气,像是压根没把刚才团灭的三人当回事——毕竟对它来说,那顶多算是三只自己撞上来的蚊子。
“就是它。”顾芷薇压低声音,朝着那团庞然大物努了努嘴。
夜栖站定,目光在巨猪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说明书:“冲撞前会刨地两下,喷雾之前会先仰头咆哮,动作都有前摇,不难躲。”
“啊……原来是这样。”苏晏宁挠了挠头,一脸恍然,“我刚才光顾着尖叫了,根本没注意它还提前打招呼。”
“你们负责躲和输出,我来控。”夜栖说着,短杖轻轻一点地面,杖头那缀黑羽微微一颤,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印记悄无声息地漫开,铺在了巨猪脚下的地面上,“进去吧。”
四人散开靠近,巨猪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动静,扬起脑袋发出一声咆哮,蓄力冲撞——可这一次,它的前蹄刚要刨地,脚下那圈黑色印记忽然亮起,冲撞的势头硬生生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江晚反应极快,玉笛横在唇边,几道音波法术精准地砸在巨猪身上。
苏晏宁也跟着丢出光球,这一次动作利索了不少,连躲带打配合得有模有样。顾芷薇这边照旧是全程挂着治疗术,绿光一波接一波地砸向两个正面输出的队友,间或瞄一眼夜栖那边——只见她站得不远不近,短杖轻点,那圈黑色印记每隔几秒就会重新铺开一次,巨猪但凡想蓄力冲撞或者仰头喷雾,动作都会莫名其妙地卡上一拍,仿佛被按了慢放键。
“这也太稳了吧。”顾芷薇一边丢技能一边感叹,“合着咱们刚才是差了个‘指挥官’啊。”
“占卜辅助。”夜栖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没再多解释,注意力全放在巨猪的动作节奏上。
有了这层控制加持,战况顺畅了不少,血条一点点往下掉。耗了小半刻钟,巨猪的血条终于见了底,最后一声咆哮里带上了几分虚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枯叶。
〔雾纹巨猪·精英〕已被击败。
“赢了赢了!”苏晏宁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孔雀羽尾虚影唰地展开,“我们真的把它干掉了!”
“多亏了夜栖。”江晚收起玉笛,语气里带着点由衷的感激。
夜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巨猪倒下的地方,捡起地上散落的几件装备,随手扫了一眼属性,递给顾芷薇:“这几件适合你们,我用不上。”
“啊,这……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游戏里没有吃饭这回事。”夜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语气认真得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没听懂。
顾芷薇被噎了一下,倒是没接着解释,心里对这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四人稍作整理,穿戴上新装备,“接下来怎么办?”苏晏宁拍了拍手上的土,兴致勃勃地望向林子更深处,那里的雾气比入口浓重得多。
“都打赢一场了,不进去看看有点亏。”顾芷薇望着那片浓雾,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夜栖对这个提议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淡淡道:“我陪你们到这个副本结束。”
四人重新集结,朝着雾气更浓的林子深处走去。
雾气越往里走越浓,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着夜栖手里那根短杖散发的微弱光晕,勉强照出脚下三四步远的距离。四人挨得很近,脚步声都放轻了不少。
走了没多久,脚下的地面忽然起了变化——原本松软的落叶层渐渐被一片灰白色的苔藓取代,头顶的树冠也变得稀疏起来,能隐约看见几缕天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跟入口处那种阴沉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地方感觉不太一样了。”江晚放缓脚步,猫耳朵微微竖起,“更空旷。”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四人齐刷刷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雾气分开一道缝隙,几个巴掌大小的身影钻了出来——通体覆着灰白色绒毛,长着圆滚滚的身子和两只振动得飞快的透明薄翅,脑袋上顶着一对细长的触角,一见到四人就“嗡嗡”地叫唤起来。
头顶弹出提示:〔雾蛾〕Lv.6。
“就……就这?”苏晏宁看着那几只圆滚滚扑棱着翅膀的小东西,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这比刚才那猪可爱多了吧,我都不忍心打。”
“别掉以轻心。”夜栖语气依旧平静,“雾里的东西,不一定看着弱就真的弱。”
话音未落,那几只雾蛾忽然齐刷刷振翅,扑棱棱地朝四人飞了过来,翅膀扇动间抖落出一片细密的粉末,落在皮肤上竟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感。
“卧槽这玩意有毒吗!”苏晏宁一边后退一边挥手驱赶,“长得跟毛绒玩具似的,怎么还这么恶心!”
“是麻痹粉,沾多了会短暂动不了。”夜栖说着,短杖一挥,一道黑色印记扫过其中两只雾蛾的翅膀,那两只顿时飞行迟滞,跌跌撞撞地栽倒在地上。
江晚和苏晏宁配合着清理剩下的几只,不消片刻,雾蛾便化作点点微光消散,掉落了几枚小巧的银白色鳞粉道具。
“这是什么?”顾芷薇捡起一枚,对着微光打量了两下,只见道具说明上写着——〔雾蛾鳞粉〕:稀有材料,用途未知。
四人继续往深处走,雾气渐渐稀薄下来,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台,石台表面布满青苔,隐约能看出雕刻的痕迹,只是风化得厉害,图案已经模糊不清。石台中央凹陷处,嵌着一枚灰白色的浅浮雕,形状依稀像是某种展翅的生物,跟刚才打的雾蛾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繁复精致。
夜栖站在石台前,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那浮雕上,神情说不上什么波动,却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
“怎么了?”顾芷薇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夜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觉得眼熟。”
这两个字落进顾芷薇耳朵里,莫名带上了一点不寻常的分量——按理说,一个大家默认是“普通玩家”的人,不该对这种荒废的游戏场景产生什么“眼熟”的联想才对。她张了张嘴,想追问两句,看了眼夜栖那副波澜不惊的侧脸,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石台上好像有个凹槽,跟咱们刚才捡的鳞粉形状好像有点像啊?”苏晏宁绕着石台转了一圈。
顾芷薇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雾蛾鳞粉,又抬头看了看石台上的凹槽,两下一对比,还真有几分吻合的意思。
“要试试吗?”江晚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顾芷薇犹豫了一瞬,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轴劲儿又开始蠢蠢欲动——都进来了,不试白不试。
“试试呗,”她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鳞粉,“大不了再团灭一次,反正复活点也不远。”
苏晏宁在旁边狂点头表示赞同,江晚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再劝。唯独夜栖,视线在那枚鳞粉上顿了顿,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短杖握得更紧了些。
顾芷薇深吸一口气,将鳞粉轻轻嵌进石台的凹槽里。
刹那间,石台表面那道模糊的浮雕骤然亮起一圈幽白的光,脚下的地面隐隐震动了一下,四周的雾气仿佛被这道光牵引着,缓缓朝石台方向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