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从半空里硬生生摔下去的一层,回程的路自然没那么好找——四人沿着来时那条模糊的印象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好几次都在岔路口打转,绕了老大一圈才总算找到能重新往上走的通路。
“我怎么感觉咱们这是把整个副本的犄角旮旯都逛了一遍。”顾芷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这路线设计得,跟迷宫似的,是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特意不想让人轻易找回去。”江晚一边留意着周围一边分析,“毕竟是隐藏关卡,正常人摔进去应该都得转两圈。”
好不容易摸回了原本的副本区域,重新看见那簇熟悉的篝火,四人齐齐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抬头看了眼游戏内的时间显示——已经悄悄过了正午。
“哎哟我去,都这个点了?”苏晏宁一拍额头,“我这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光顾着打怪都没顾上感觉饿。”
“我也差不多,先下线吃饭吧。”江晚说着,转头看向顾芷薇,“走吧,副本改天再来。”
顾芷薇却摆了摆手:“你们先撤,我再玩会儿,反正十五级门槛也不远了,趁热打铁再刷会儿经验。”
这话一出,江晚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你还不打算吃饭?”她开口问道,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对劲的严肃。
顾芷薇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地想扯个谎糊弄过去,可对上江晚那双认真盯着自己的眼睛,到底没敢睁眼说瞎话,只能老老实实地小声应了一句:“……额,怎么了嘛……”
“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江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
顾芷薇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嘟囔:“就……起晚了,然后一上号就跟你们凑一块儿了,后来又打怪又摔的,忘了。”
“忘了?”江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火药味已经快压不住了,“你知不知道空腹这么久对身体多不好?还一个劲儿说要继续玩?”
苏晏宁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识趣地没敢接话,一脸看戏的表情,心里却门儿清——这架势,顾芷薇今天是躲不掉一顿说教了。
江晚也不由分说,伸手一把拽住顾芷薇的手腕,径直往安全区的方向拖:“别废话了,赶紧下号,我这就往你家赶,你要是敢磨蹭,我到了看不见人,直接给你头打爆。”
顾芷薇被这架势镇住了,也不敢再嘴硬,只能乖乖跟着走到安全区,眼睁睁看着江晚风风火火地下了线。她自己也没了继续玩的心思,叹了口气,跟着下了线。
眼前的游戏画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顾芷薇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坐起身来,走出房间才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哥?”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应。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哥哥的房间门虚掩着,里头空空荡荡,行李箱也不见了踪影。
顾芷薇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哥哥前阵子专门请了假回来陪她高考,结果第一天都没撑住,说什么“陪考陪出心梗”,第二天就灰溜溜地跑路避暑去了,如今高考早都结束了,人估计早就归了校,重新过起了他那没羁没绊的大学生活。
顾芷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江晚说风就是雨,指不定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她打算换身衣服去但想到自己衣柜里那些已经不合身的衣服……她三两步冲回房间,翻出昨天江晚陪她买的那几件衣服,一件件在身上比划——大多是裙子、碎花上衣之类明显偏女性化的款式,穿是能穿,但她心里那道“我到底是谁”的坎儿一时半会儿还没跨过去,思来想去,最后挑了一件相对中性的浅色衬衫配直筒裤,好歹不至于让自己觉得别扭到不行。
换好衣服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顾芷薇开门,江晚已经站在门外,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怒气,二话没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力道大得让顾芷薇一个趔趄没站稳。
“去哪啊……”顾芷薇被拽得踉踉跄跄。
“吃饭去,还能去哪。”江晚语气冷硬,脚步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迁就她。
两人拐过两条街,江晚径直领她到了一处熟悉的小吃摊前,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又要了两笼小笼包,这才总算是停下了脚步,在摊位边的塑料凳上坐了下来。
饭还没上桌,江晚的说教先来了。
“我说你怎么回事?”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一大早不吃饭就上号,一玩玩到大中午,这是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是吧?”
顾芷薇讪讪地低下头:“我这不是……一时忘了嘛。”
“忘了?我看你是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江晚越说越气,顺手就把矛头扫向了不在场的两位“表哥”,“你那两个表哥呢?就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也不管你吃没吃饭?这叫什么亲戚,一点不上心。”
顾芷薇心说这锅甩得倒是干脆,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句:“他们……最近都不在家。”
“不在家还能没个交代?”江晚一挑眉,语气里的火气又添了三分,“好歹是一个屋檐下住着,走之前也不知道嘱咐一声。”
“顾知行回学校上课去了。”顾芷薇顺嘴带过,飞快换了个话题,试图把火力引到别处,“至于顾知微……他这两天出去外地办点事,好像要过几天才回来。”
这个理由编得算不上多高明,好在江晚此刻满脑子都是“这两个表哥怎么都这么不靠谱”的怒火,倒也没细究,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更不像话了,一个跑去上课,一个跑出去办事,就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不管不顾?”
说着,她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似乎是想直接翻出聊天记录拨过去。
“我这就打电话说说他,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
“别别别!”顾芷薇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伸手就要去按住她的手机,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调料瓶碰倒,“别打别打,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这通电话要是真打过去,铃声响的可是她自己兜里那部手机,到时候当场就得穿帮,顾芷薇心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脑子飞速运转,赶紧又扯了个理由:
“他……他手机好像丢了,这几天联系不上,用的是别人的备用机,我这暂时也没那个号码。”
这理由编得多少有点漏洞百出,好在江晚正在气头上,没顾上细想,只是被这么一打岔,火气稍微顺下去了些,手机也总算是收了回去,改成了长吁短叹的说教模式。
“行吧,联系不上就算了。”她叹了口气,转而拉过顾芷薇的手,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认真,“但你自己得学着照顾好自己,知道吗?不吃早饭对肠胃伤害特别大,长期这样容易得胃病;而且你这样长时间玩游戏不动弹,血糖本来就低,一饿就更容易头晕手抖,你自己刚才在里面还打怪呢,万一晕过去磕到东西怎么办——”
江晚说着说着,明显是打开了话匣子,从饮食规律一路科普到作息健康,语速越来越快,条理清晰得跟背课文似的,一副能从早饭的重要性一直讲到晚饭的营养搭配、不把这套知识体系彻底讲完不罢休的架势。
顾芷薇听着听着,脑子已经开始有点发懵,正琢磨着该怎么找个空隙把话题岔开,摊主适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哐”地一声放在桌上,紧接着又是一笼冒着白汽的小笼包。
“来了来了!”顾芷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打断了江晚还在滔滔不绝的科普,“先吃饭先吃饭,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咱边吃边说,不然菜都凉了多可惜。”
江晚这才总算是停了下来,拿起筷子,动作却明显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两人低头吃了几口,摊子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些许,气氛也跟着慢慢缓和下来。
吃到一半,江晚忽然放下筷子,有点不自在地开口:“我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太多了?”
顾芷薇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啊?没有啊,你说的都挺有道理的。”
“不是那个意思。”江晚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馄饨,声音比刚才小了些,“我是说……我这才认识你几天啊,昨天才第一次正儿八经见面,今天就跟个唠叨的家长似的,又是拽你去吃饭,又是数落你的家人,说起来是不是有点管太宽了。”
顾芷薇一时没接上话,倒是没想到江晚会主动提起这茬。
“我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江晚的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困惑,视线飘向别处,“按理说咱俩才认识没多久,可我看见你没吃饭那一下,脾气就跟压不住似的,火气上来得特别快,冲你发火的时候也没觉得别扭,反倒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反倒像是认识很久了一样,很神奇的一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顾芷薇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还是维持着一副听故事的表情,没敢接这个话茬——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神奇感”的来处,可这话眼下说不得,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总之,”江晚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了点不好意思,又带了点认真,“今天说话是重了点,就当给你赔个不是,这顿我请,你别跟我抢。”
“啊?这怎么行……”顾芷薇下意识想推辞。
“别废话,吃你的。”江晚不由分说地把账单拽到自己那边,语气重新恢复了几分强势,只是眼底那点认真的暖意藏不住,“再跟我抢我可要生气了。”
顾芷薇看着她这副软硬兼施的样子,到底没再坚持,只是端起碗,低头喝了口汤,心里那点被数落的委屈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反倒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这顿饭吃得,倒是比想象中舒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