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客厅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来，顾芷薇从沙发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角落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购物袋上——正是昨天江晚陪着她逛街时买下的那几件衣服，从试衣间出来之后就这么原样堆在了地上，一直没顾上整理。
“行吧，趁着现在有空，收拾收拾。”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起身走过去，把袋子一个个拎到床上，打算把这些新添置的家当归置进衣柜。
第一件拿出来的是件浅粉色的碎花衬衫，布料软软的，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荷叶边。顾芷薇捏着衣角看了两眼，鬼使神差地就往身上比划了一下——镜子里映出的画面让她愣了一下：那衣服的剪裁明显是照着女性的身形设计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穿在自己身上，倒是意外地合身。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脸上没来由地热了一下。
——这具身体，说起来也才“适应”没几天，她这些年的审美和穿衣习惯，全是按着男生的路数来的，冷不丁被塞进这么一件带荷叶边的衬衫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我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违和感，可偏偏镜子里那个人，五官比例、身形曲线，竟然莫名地和衣服相得益彰，违和感里又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承认的新鲜感。
“这也太奇怪了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耳根子悄悄红了红，赶紧把衬衫叠好，塞进了衣柜。
第二件是条及膝的浅蓝色半身裙，裙摆处缝着细密的褶皱，顾芷薇捏着裙腰看了半天，试探性地往腰上一比，动作莫名有点生疏，仿佛手指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弄这种没有拉链只有系带的构造。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裙摆跟着轻轻晃了一下，那画面落进自己眼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像是在看别人的照片，又清楚地知道镜子里那个人就是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吐槽的话来化解这份莫名的局促，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讪讪地把裙子也叠好收了起来，动作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像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让自己坐立难安的过程。
翻到最底下，还有一件江晚当时硬塞给她的浅色针织开衫，领口设计得比前两件更柔和些，袖口收得窄窄的。顾芷薇拿起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想起昨天试衣间里江晚伸手替她整理衣领的那一幕——指尖擦过后颈时那点轻飘飘的触感，此刻想起来，脸颊又是一阵没来由的发烫。
“想什么呢……”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手忙脚乱地把开衫也叠好塞进衣柜，动作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手忙脚乱。
袋子底下还剩一双和裙子配套的浅口平底鞋，鞋型秀气，鞋跟不高，顾芷薇拎出来对着灯光端详了半天，试着趿拉上脚感受了一下——比她以前那些板板正正的运动鞋轻巧不少，走两步的时候脚踝的姿态都跟着变得不一样，她对着镜子迈了几步，动作有点生硬，活像刚学会走路的新手，越看越觉得好笑，又觉得别扭，索性也不折腾了，把鞋子规规矩矩摆进了鞋柜。
好不容易把几件衣服都归置妥当，顾芷薇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看着满满一柜子焕然一新的女装，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没散尽——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了“穿衣服”这么件小事，纠结出了这么多层心理活动，搁在以前，她压根不会在这种事上耗费半分钟，最多套上件T恤就出门，哪来这么多讲究。
收拾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路灯次第亮起，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提醒她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点。
她摸出手机，正打算点外卖，屏幕却先弹出一条新消息，来源是“晚风未至”。
〔晚风未至〕：吃晚饭了吗？
顾芷薇看着这条消息，莫名想起中午被拽着数落的场景，指尖顿了顿，老老实实回了过去：
〔顾芷薇〕：还没，正准备点外卖。
〔晚风未至〕：只是外卖？……行吧，至少记得吃就行，记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别不吃饭。
〔顾芷薇〕：知道啦，这就点。
〔晚风未至〕：点完发张照片给我看看，我怕你随便点点垃圾食品糊弄自己。
顾芷薇被这条消息噎了一下，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关心还是查岗，倒是想起中午那顿被念叨的经历，识趣地没敢反驳，乖乖打开外卖软件挑了起来。
翻来覆去挑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份番茄牛腩饭，配了份清炒时蔬，想着这样至少算是荤素搭配、看着健康，好歹能应付过去这场“云监督”。下单之后，她窝在沙发上边等外卖边刷起了手机，顺手把订单截图发了过去。
〔顾芷薇〕：诺，这总行了吧。
〔晚风未至〕：嗯，还行，算你及格。
〔晚风未至〕：吃完记得早点休息，别又摸黑玩游戏。
顾芷薇看着这几句话，忍不住笑了笑——才认识没两天，这人管起自己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跟个操心的家长似的，可这份操心落在心里，却莫名让人觉得挺熨帖，不像单纯的唠叨，倒像是……一种很久没体会过的、被人惦记着的感觉。
外卖到得挺快，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顾芷薇取了餐回来，拆开包装的间隙，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办手机号那档子事——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她心里那点没解开的疑惑一直悬着，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跟哥哥说一声，好歹留个记录，万一以后再遇上什么类似的糊涂事，也算有个照应。
她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点开了QQ，翻到跟顾知行的对话框。
〔顾芷薇〕：哥，跟你说件事。
〔顾知行〕：说，我在上课，你等我一下。
〔顾芷薇〕：不急，你先忙。
隔了大概十分钟，对方才重新冒出消息。
〔顾知行〕：好了好了，下课了，说吧，什么事。
〔顾芷薇〕：我今天去把手机号办了，用的新身份证，居然真的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顾知行〕：？？？真的假的
〔顾知行〕：过了就好啊，怎么听着你语气还挺不踏实的
顾芷薇捧着手机，斟酌了一下措辞，把心里那点悬着的疑惑打了出去：
〔顾芷薇〕：就是……你说这证件到底是怎么弄的，连正经柜台的系统都查不出问题，感觉不太寻常，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几秒，顾知行的回复慢了半拍才冒出来。
〔顾知行〕：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也纳闷呢。
〔顾知行〕：不过既然能用，那不是好事吗，别多想了，先把日子过明白再说。
顾芷薇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疑惑虽然没被彻底打消，倒也被这份“哥哥都不慌”的态度稍微安抚了几分。她扒了口饭，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又补了一句：
〔顾芷薇〕：行吧，那我先把号码给你，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
她把号码发了过去，顾知行很快回了个“收到”，末了还不忘调侃一句：
〔顾知行〕：我妹现在都有自己的手机号了，长大了啊，回头给你充个话费当见面礼。
〔顾芷薇〕：滚，你这是几个月没见就当自己是有钱人了？
〔顾知行〕：那必须的，大学生兼职工资了解一下。
〔顾知行〕：对了，你那边最近还好吧，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顾芷薇看着这句问话，斟酌了两秒——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少，什么隐藏副本、什么摔了个狗啃泥、什么被江晚数落了一顿，可细想起来又都不算什么“奇怪”，索性拣了最要紧的说了一句：
〔顾芷薇〕：还行，就是江晚今天知道我号码了，以后估计联系会多一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顾知行〕：知道了知道了，我这边人设记得挺牢，你放心。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顾芷薇总算是把心里那点闷闷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专心对付起手里那份已经有点凉了的番茄牛腩饭。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只留着电视屏保投下的一点微光，她一边扒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哥哥继续闲聊，末了又瞥了眼江晚那边安静下来的对话框，心里说不清是踏实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倒也算是这忙忙碌碌一天里，难得清闲下来的一段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