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干嘛还答应帮忙?」她用手背轻轻抹去自己额头的汗珠,问道。
「因为你说得对,跨栏架确实被垫子挡住了,一个人搬那些垫子太费劲,搭把手只是效率问题。」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即没有点明她是女生,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她听了这句话,愣了有好几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实在,跟刚才那种装配的标准笑容不太一样。
「你这人好怪啊,」她说,「不过,不讨厌。」
她抱着那些表格和清单,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如果你以后在班上遇到什么麻烦——虽然你不在我班——可以来找我哦,我对学校的事情还挺熟的。」
「你是转学生吧。」我没留意自己的立场,下意识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她是真的热情过头了,自己都是一个刚转来没多久的转学生,结果反而说对学校事情挺熟的,这属实给我整迷糊了。
「……你怎么知道?」
「没,随便猜的。」
我目送她离开仓库,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仓库里重新恢复了那种被盛夏热气包裹的沉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刚才观察到的所有初步信息:
对话上:她说话时视线会短暂而多次地注视对方,对于对方的态度很敏感,每句话都在确认对方是否在认真听。
肢体上:很明显,当她说「不讨厌」的时候,肩膀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向后缩的动作,这是「刚刚暴露了真实情绪后立刻防御」的身体反应。
关系焦虑:她自称「对学校很熟」的发言,结合转学生的身份和刚才那些微表情,指向一个结论——
这个所谓的「正统派女主角」,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害怕被排斥。
她在用一个「明朗」的人格面具,覆盖一个极度警惕、不断确认自己社交位置的内心。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意外。
毕竟据我所知,这女生过不了多久就会和她班上的那个栗色头发的型男-叫什么草介来着交往,而且据说进展得很顺利。在旁人眼里,她是那种轻而易举就能赢到最后、赢下所有的女孩。
但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我看到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指向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
她和「轻松」这个词,相去甚远。
「……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紧随其后开门出去,用老师给的钥匙锁好器材室的大门。
我很清楚。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心理学工作者,刚才那种「下意识读人」的习惯,以后恐怕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
我恍若能听见远去的脚步声,轻快而规律,像是刻意调整过节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