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从裂隙中踏出,落脚点是距离自己公寓两条街的居酒屋后巷。夜风裹着烤串的香气和醉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缩小的裂隙裂口,确定没有光效追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应该甩掉了。”
她拐出巷子,路过那家熟悉的关东煮摊,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姓佐藤,认识她三年了,从她高一那年开始就每天晚上在这里摆摊。
"哟,小星野,这么晚还出来?老规矩?"
"……萝卜和鱼丸,麻烦您。"
千夏接过纸杯,站在摊前低头慢慢吃着。汤汁的热气扑在脸上,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一边嚼着鱼丸,一边在心里盘算今晚这趟赔了多少——海苔米果没了,蜜瓜汽水没喝上,乌龙茶也没买成,还莫名其妙被三个闪着廉价光效的丫头追着跑了一条街。
"…………啧。"
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纸杯精准投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路灯的嗡嗡声。夜已经深了,正是她这种夜猫子最精神的时候,但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家洗澡睡觉,然后把今晚的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
回到公寓楼下,千夏摸出钥匙,拉开那扇年久失修的铁门。楼梯间的声控灯有两盏是坏的,她摸黑上了四楼,打开自家房门,脱鞋、落锁、把钥匙随手丢进玄关的托盘里,一气呵成。
她换上居家服,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沙发陷下去,发出一声哀鸣。她盯着天花板,黑暗中那双属于虚蚀体怪物的数据流触须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是那三个魔法少女的脸——亮粉色的、薄荷绿的、天蓝色的,像是三颗过期的彩色糖果。
千夏闭上眼睛。"……明天不去上学了。请个假好了。"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了。房间的空气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移动中摩擦空气留下的余波。她的右手食指微微一颤。
千夏睁开眼睛,表情平静,但她坐起来了。
"…………不会吧。"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夜空中没有异样,街道上也没有人影。但她知道自己的感知不会出错。那三个"过期糖果"追过来了。而且是以某种魔法术式追踪的方式——不是瞎蒙,是精准锁定。
"怎么做到的……"千夏低声自语,然后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穿过裂隙时,那道裂隙是用自己的魔力编织的。如果对方有某种"捕捉魔力轨迹"的能力,那么顺着裂隙的残留气息摸到她家门口也不是不可能。
千夏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真是。彻底。麻烦了啊。"
她不想在居民区动手。这里是她的窝,是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地方,要是把墙打穿了或者把楼梯炸了,后续的修缮、报告、解释、赔偿……光是想想这些东西就已经让她脑仁疼了。
千夏叹了口气,穿上拖鞋,拉开房门,走到楼梯转角,倚在墙上等着。
大约一分钟后,楼梯间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刻意压低了声音。
"三楼……四楼……她应该在这一层。"一个女声压低嗓音说。
"凛,你确定吗?她的魔力残余确实在这个方向?"第二个女声,更急一些。
"确定。风魔法的残留感知不会出错,她最后从这里释放过……裂隙术式。然后就没有再移动了,应该是回家了。"
"好。瑶,你站中间,一会儿如果真的打起来——"
"美樱你先别急,我们至少要先确认——"
三人拐过楼梯转角,然后就看到了千夏。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和拖鞋,头发散落在肩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等红灯的表情。
"…………"
"…………"
"…………"
八目相对。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灭了,安静了三秒。
然后千夏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你们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找到了!就是她!"那个天蓝色的短发少女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踏前一步,双手之间已经凝聚出一层淡蓝色的水幕屏障,水纹在她身周流动,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瑶,先别急——"
"你先让我打她一下!"那个亮粉色头发的双马尾少女已经按捺不住了,掌心汇聚起一团灼目的光球,光球的亮度在楼道中炸开,把满是灰的墙角照得雪亮,路灯一样的纯白光芒迸发着高热和压迫感,"我可是主攻手!"她的光魔法带着一种不讲理的莽撞爆发力,像是要把整层楼都照亮。
"等等!这里是居民区——"青绿色长直发的少女一边打断进攻的魔法释放,一边展开一道青色的风系侦测术式,空气在她指尖流动,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和魔力的流动,"美樱你保护瑶,瑶你——"
千夏抬起右手。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并起两指,在空中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楼道里的空气骤然改变了质感。墙壁、楼梯、天花板上的裂纹和墙皮剥落的痕迹像是被一幅无形的画卷覆盖住了,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溶解、扭曲——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墨汁在现实世界的表面上涂了一层纸浆。三人脚下的地面从坚硬的水泥变成了某种柔软的、像纸又像绢的质感。
"……!空间在——!"
"等一下,这不是普通——"
"她要把我们拉进去!"
千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淡之中带着明显被惹毛的不耐烦:"你们要找打是吧。行。那就换个地方打。"
最后一层"纸"覆盖下来的瞬间,三人的视野彻底变了。
世界从狭窄的居民楼道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色平面。脚下是平滑如镜的深灰色地面,倒映着模糊不清的夜光,头顶上则是层叠翻涌的墨色云层,云层中有隐约的、如同画卷上水墨晕开的纹路在流动,偶尔浮现几笔淡金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样被藏在天空的褶皱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门,没有出口。只有无限的平面和无限的天空,以及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的那个穿着居家服的少女。千夏站在一个由墨色线条凝结而成的悬台上,看着下方三人,眼神中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动手了"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