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绘卷结界'。"她说，声音不大，但在无边空间中却清晰可闻，"在这里面打，不会影响到我的公寓。所以你们不用顾忌什么。"
美樱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咬牙站到了三人前方，蓝色的水幕在她身前展开，水流凝聚成巨大的盾形，水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着头顶的墨色云层。"凛，位置——"
"在！"凛双手合拢，风在她指尖聚拢，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气流中隐藏着细密的感知网格，像是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向四周扩散，"她在正前方三十米、高度十米……没有其他埋伏，只有她一个人。"
"那就好。"瑶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光魔法在她掌心跳跃，逐渐凝成一根约两米长的光矛，长矛通体散发出惊人的热度和亮度，"美樱，盾稳住！凛，给我测她的闪避方向——我要打她膝盖！"
"瑶你等一下别直接——"
瑶已经跃出去了。
她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整个人像是一颗光弹般冲了出去，光矛拖曳出一条明亮的光尾，灼目的白光在暗色的结界空间中划过一道刺眼的轨迹。她的速度极快，风在耳边呼啸，目标精准——千夏的左侧膝盖窝。而凛的风系感知术式早已锁定了千夏的位置，给出的方向判断是"左侧闪避概率最高"。
千夏没有闪避。
她只是垂下手，从虚空之中抽出一柄由暗色流线构成的、半透明的短刃。短刃形态并不稳定，表面有水墨纹路在流动，看起来不像实体，更像是一幅画中抽出来的笔触。
瑶的光矛刺来的瞬间，千夏侧腕轻轻一拨，短刃的刃面贴住光矛的矛身往旁边一带——力道精准、角度刁钻，光矛被轻巧地滑开了，灼热的光芒擦着千夏的发丝扫过，在身后墨色的云层上炸开一朵刺目的光花。
瑶愣了一下。"……诶？"
千夏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反手用短刃的侧面在瑶的手腕上轻轻一拍——力度控制得刚好，不伤骨，但足以让瑶整条手臂短暂发麻。瑶"啊"了一声，光矛脱手坠落，在半空中化作光点消散。她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前冲，千夏顺势侧身一让，瑶整个人从她身边擦了过去，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瑶——！"美樱的水盾瞬间扩张，一层水墙从瑶的下方升起将她裹住缓冲，避免了摔伤。凛也在同一时间出手了，她的风魔法在指尖凝聚成数道高速旋转的风刃，朝着千夏的双脚切断了过去，意图限制她的移动范围。
千夏瞥了一眼脚下逼近的风刃，抬脚，一步踏出。那些风刃在触碰到她鞋底之前就被一层薄薄的暗色屏障弹开了，像是踩碎了玻璃的碎片一样清脆。
"风系。感知型。"千夏的声音响起，她已经在三人看不见的瞬间换了个位置，出现在凛的侧面五米处，"同时进行侦测、辅助、还想封我走位。你是三人的脑子吧。"
凛瞳孔骤缩，转身就是一发风刃——但千夏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结界空间里回荡着她拖鞋落地的声音，一声轻响，然后她又出现在另一边。
"光系。强攻手，输出能力确实还不错。但准头太差了。"千夏说。
"水系。防护特化，在魔法少女里面也算是很珍贵的物种了。"千夏的声音再次变化方向，"但你太在意别人了，自己的盾反而没撑到足够抵挡敌人的攻击。"
美樱咬紧牙关，将水盾再一次加厚，蓝色水流在她身前高速旋转，同时分出一缕水流去拉住瑶的后领把她拽回安全的站位。三人重新聚拢，背靠背，瑶的左臂还在发麻，凛的额头上已经沁出细汗，而美樱喘着气，水盾微微颤抖。
"她太强了……"瑶低声说，语气里少了之前的莽撞，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震动，"完全看不到动作，她瞬移了吗？"
"不是瞬移。"凛咬着下唇，风系感知术式全开，她感觉到千夏的存在是"到处都是"——整个结界空间里都弥漫着她的气息，像是她本身就是这片空间的构成的一部分，"这里……这个空间是她的东西，她在这里面就是规则本身。"
千夏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的三人。她右手仍然握着那柄水墨短刃，但此刻短刃已经化作墨汁一般滴落在脚下消失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你们终于明白了"的无奈。
"你们连自己在跟什么人打都没搞明白，就冲过来了。"她开口，语气懒散却带着一丝真切的训诫意味，"魔法少女的基本素养第一条——搞清楚对手的等级和属性。你们三个，一个用光照亮敌人，一个用风吹出感知，一个用水挡在前面。战术配置不差，但执行全都是破绽。"
美樱仰起头，水盾没有撤，但她倔强地瞪着千夏，声音发颤但坚持着："……你、你到底是谁！你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魔法……为什么虚蚀体会跟着你跑！你是不是在操控它们！"
千夏眉毛一挑。"虚蚀体？"
"就是刚才便利店那只怪物！"瑶接过话头，尽管手臂还在发麻还是大声喊了出来，"我们追踪它追踪了一天了！它每次出现都伴随着黑暗系魔力残留，然后今天晚上你就在现场，还用了那么邪恶的防御魔法！怎么可能不是——"
"…………等等。"
千夏抬起手，打断了她。
"你们说你们追踪了它一天？"
凛点了点头。"白天我们第一次在旧第三中学发现它的痕迹，之后连续在不同地点出现……我们没有来得及阻止它扩散，但一直锁定着它的魔力特征。然后今晚——"
"今晚你们锁定的是我。"千夏接过了她的话，"因为我在便利店出手的时候用了魔力，你们把我和它当成一伙的了。"她停了一下，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极为麻烦的事情，"……你们三个，不认识至高天？"
三人愣住了。
"……什么天？"美樱歪头。
"……什么天？"瑶眨巴眼。
"……"凛没有说话，但她表情中细微的一丝困惑已经暴露了一切。
千夏闭上了眼睛。她在那片墨色云层下的高台上站了很久，千夏闭上了眼睛。她在那片墨色云层下的高台上站了很久，野生的魔法少女确实存在，但是三个自然出现的野生魔法少女还没有被。最后，她睁开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胃的底部涌上来的。
"…………啊。野生魔法少女。还是三个。"
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种"人类的命运真的要交到这种人手里吗"的恍惚。
"……行吧。那先告诉你们一件事。"
千夏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整个结界空间开始收缩、折叠，像是一幅被缓缓收起的画卷。墨色的天空、深灰色的地面、流动的金色纹路……一切都向着千夏的身后汇聚，最终化作她背后一道逐渐消散的幽暗光华。
三人重新站回了公寓楼下的街道上。夜风吹过，路灯昏黄，远处便利店的光还亮着，一切如常。
千夏站在她们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拖鞋沾了一点灰。
"我不是虚蚀体的操控者。我是负责处理那种东西的人。今晚那只……是我顺手清的。至于你们说的'黑暗系魔力'，那是我天生的颜色，又黑又丑我知道，但没办法，出厂就这样。"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着三人，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听没听懂能不能给个准话"的等待。
美樱张了张嘴，又闭上。瑶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凛，而凛则是轻轻蹙起眉，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美樱小声说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跑？"
千夏非常诚恳地回答："因为跑比打省事。"
"…………"
"…………"
"…………"
夜风又吹过了一阵。千夏转过身，往公寓楼门口走去，拖鞋啪嗒啪嗒响。
"明天下午三点。旧第三中学。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到了那里再问。今晚不准再跟着我了——再跟的话，我不保证下一次'结界'里会不会有……更麻烦的东西。"
她推开那扇铁门，侧头看了她们最后一眼，表情仍然是那副懒散而微妙的不耐烦。
"……还有，你们可以回家睡觉了。"
铁门关上。三楼窗户里的灯亮了起来。
三人站在路灯下，面面相觑。
美樱："……她到底是不是好人啊。"
凛："……至少她没有真的伤我们。她的每一次攻击都避开了要害。如果她真的是恶役，我们三个的命在结界里就已经没了。"
瑶："那……明天下午三点，去吗？"
美樱和凛对视了一眼。
美樱："……去。我要问清楚。她还欠一顿揍。"
瑶："明明被揍的是我——"
灯光下，三个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而公寓四楼的那扇窗户里，星野千夏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捏着一包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海苔米果，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她右手掌心的那道暗色纹路，刚才在结界展开的时候，微微刺痛了一下。
——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力量。
"…………明天再说吧。"她撕开米果包装袋，往嘴里丢了一块，嚼了两下。"……果然还是这包比较好吃。"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墨。而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平静的摸鱼生活已经正式宣告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