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篇日记。
龙也有些受不了了。先不说直到现在一点儿关于黄小蕾去向的线索都没找到,这几篇日记通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处男的暗恋文章,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理不适,更过分的是日记的女主角就是他龙也最在意的那个女孩。
这拳头必须得砸点儿什么东西才行。
不不不,先等等。龙也压制住怒火,调动起剩余的理智去尽可能地提取出些有用的信息。
在黄小蕾失踪的当天,她仍和杨烁有所接触。并且日记中提到,她必须去躲着什么人。黄小蕾是出于对龙也这群人的回避才躲在什么地方,直到傍晚才会偷偷返回学校。
也就是说,黄小蕾虽然行踪不明,但至少她的人身安全还没有受到威胁。而关于她在白天躲藏的地方……
一定是她家。
龙也如此推断道。
那么接下来去黄小蕾家探查一下,说不定就可以找到她了。
兜了好大一圈。龙也自己也这样吐槽道。之所以至今都没有把黄小蕾家视作搜查的一环,是因为龙也知道她家的情况十分糟糕。
一个宁可和一群糙汉挤在一起过夜也不愿意回家的女孩,龙也实在无法想象她能躲在那种地方。与其相信这个,龙也倒是更偏向“黄小蕾已经死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排除了所有地点,在加上日记中确有此事,剩下的情况哪怕再匪夷所思,也都是答案。
思路已经很明了了,去突袭她家吧。
龙也的执行力很强,这是在审视正常人的眼光下,可以从他身上提取出的唯一一个优点了。太阳烧得正烈,龙也站到了黄小蕾家门口。尽管按了几次门铃,但屋里的主人一点儿来应门的意思也没有。
黄小蕾不想见人可以理解,可那个酒鬼父亲总要有些反应吧。起初是用指节敲门,后来就用拳头砸,最后龙也放弃了那种最低程度的礼貌,一次次朝着门锁踹去,心想着门这种东西,谁来开都一样。
“他娘的!谁?!”
酒鬼被这阵仿佛是美国警察来抓贼的动静吵醒后,没好气地把门扯开,当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个没正行的黄毛时,恨不得立刻抄起酒瓶向那颗趾高气昂的脑袋抡过去。
“踹你大爷的门啊!”
“不好意思,我有按过门铃,只是您一直没个回音让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救人心切的我只好出此下策咯。”
龙也吊儿郎当的样子让酒鬼气不打一处来,他很想马上动手修理一下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孩,但当看到龙也的校服上缝着和自己女儿一样的校徽时,他有些愣了神。
“你是秀芝中学的?”
“对,我是黄小蕾的朋友,她最近不见了,我来看看她是不是在家。”
想必这个酒鬼不会轻易让他去见黄小蕾,那也无所谓,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行。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想办法。或者……
龙也等着回话,顺便盘算着要不要从窗外翻进她的房间。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私闯民宅好像比打架斗殴判得更重一点儿。
“你他妈把我女儿藏哪儿去了?!”
嗯?
酒鬼吼着,伸手牢牢钳住了龙也的衣领。这次换到龙也感到莫名其妙了。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问出的才对吧?)
龙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私闯民宅”什么的先放一边去吧!他迈步向屋内走去,可酒鬼的身体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就连那不停用力的手臂也在勒得他喘不过气。
“把我女儿还回来!”
酒鬼还在喊着那些不明所以的话。龙也见四下无人,起身发力将酒鬼撞回到室内。挣脱束缚后,龙也把门关上,将视线锁定到了那团正在地上蠕动的肉球上。
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龙也跨坐在酒鬼身上,攥起的拳头一遍遍地向下捶去。骨骼碰撞的声音发出阵阵闷响,直到那施加在自己肋骨处的力量越来越弱,龙也提起劲补上最后一击,这场缠斗才终于结束。
来不及休息,龙也撑起身在室内游走。客厅,厨房,厕所……没有锁上的房间他都找了个遍,所以现在就只剩下……
他站在某一扇门前,满怀不安地喘着粗气。
“小蕾?”他轻轻敲门,每一声毫无回应的呼唤都让他心头的阴霾愈发厚重。“我是龙也,开门啊!”
不会吧?
龙也暗骂着,同时又不情愿地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对不起,我进来了……”
努力把剩下的力气都卯在一起,龙也飞踢一脚,将门锁撕裂开来。
屋内空无一人。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
无处可去的龙也蹲在树荫下,苦闷丝毫未减,身边的烟蒂也越积越多。肺部一直没闲着,把带有致癌物的气体过滤了好几遍,直到烟盒里空无一物。他懊恼地啧嘴,手中的空盒被捏成团,连同没油的火机一同朝远处用力掷出去。
有人在撒谎。
这是最后的推论。
黄小蕾骗了杨烁,但动机在哪儿。杨烁在日记中造假,其实黄小蕾根本就没有去别的地方,她一直在植物园里。可关于这点从一开始就可以否定掉,龙也把杨烁从植物园里揪出来打的时候,那里只有他一个。
还能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是否真的存在一个自己没办法去联想到的地方,而黄小蕾就藏在那里。那地方是什么?下水道吗?那姑娘这几天一直活在下水道里?
太扯了……
龙也烦躁地搓了搓脸,从口袋里掏出皮革本。还要继续往下看。一定会有什么线索的。他能做到的事,只有祈祷了。
***
灾厄来得措不及防。
当黄小蕾有所反应的时候,头部就已经被闷打了一记。
意识极度恍惚,她挣扎地撑起身子,瞥见血污正一点点滴在手背上。
酒鬼带着一身恶臭走过来,嘴里听不清在嘟囔着什么。他伸手抓住女孩纤细的脖颈,粗鲁地将她从床上扯下来。
黄小蕾重重摔在地上,她明白必须要逃走了,再晚一步就会死掉。
酒鬼转过身,喝醉后的他不会认出那正趴在自己面前挪动的生物是自己的女儿。
身后脚步声一次比一次重,被踏着的木质地板发出凄厉的吱呀怪叫。那时天空暗得惊悚,黄小蕾赤裸着脚跑出屋子,她憋着泪,朝着可以保护自己的地方跑去。
植物园里亮着灯。没人知道为什么,杨烁总是会在学校留到很晚。他把工具放回原处,弯腰把地上的木屑扫进麻袋里。就在要准备关灯离开的时候,黄小蕾闯了进来。
杨烁被一把抱住,看着面前这个痛苦流涕的女孩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只能用同样的方式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别怕……没事了……”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水滴不规则地落在头顶的玻璃窗上,啪嗒啪嗒地发着响。杨烁拿来了药品,帮女孩处理好了伤口。女孩不说话,也不哭,本就娇小的身体缩在一起后就显得更脆弱了。
吵闹的雨声将二人之间的沉默衬托得发冷。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今晚的天气就是很冷。
“喂……” 黄小蕾虚弱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
“我们私奔吧……”
@ 日记 三月三十
那个女孩带着一脸伤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抱着我毫不掩饰地哭了一场。
怀中轻薄的身体在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一样。我回抱她,模仿着电影里的那样,摸着她的背,同时说着些无济于事的话。
她渐渐止住了哭,但那副疲惫的样子还是会让人很心疼。我从医务室里偷出药品,帮她简单地处理了伤口。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告诉我是被人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知道她最近的生活状况真的很糟糕,可今天这幅模样,我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我陪她坐着,她不愿意讲话,我也不能打扰,只好抬头去数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好久,她突然对我说想要和我一起离开。
我答应了。
反正一切都没有意义,都丑陋得让人绝望。与其模仿着其他人那样无聊地苟活,倒不如和喜欢的人一起逃走更有趣。
之后我们接了吻,又做了一些羞耻的事情。她趴在我身上,燥热的皮肤让我有些精神涣散。我努力提起神,去听她在我耳边的低语。
我们约定好要在明晚见面,到时候,我们会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
你妈啊!
龙也跪在地上发狂似的用头抢地。自己的女人被别人上了不说,这篇日记里还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到底哪个才是优先烦恼的事情,龙也已经分不清了。
他们两个要跑?可为什么失踪的人只有黄小蕾?杨烁回来干嘛来了?
要去哪儿?倒是说啊!
龙也把摔到一旁的皮革本重新捡了回来。那么下一篇日记总要说到黄小蕾的去处了吧?他妈的,说!!!!
@ 日记 三月三十一日
她没有来。
我等了好久……
开什么玩笑!接着翻!!!
@ 日记 四月一日
白雨薇死了。
她说过她喜欢那颗樱树。
我要把她的尸骨葬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