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寿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苏琳线的剧情他已经完完整整地回忆起来了。
虽然知道大概剧情了,但是自己挨打剧情可真是一点都不少啊。
算了。
挨打就挨打吧。
只要能活着,挨几下揍又算得了什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真到了生死关头,跪下来喊爸爸也不是不行。
他这样安慰自己,嘴角那抹苦笑便又深了几分。
可这抹苦笑落在苏琳眼里,效果堪称灾难性。
少爷在笑。
而且是那种——
以前每次打骂她之前都会露出的、阴沉中带着戏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苏琳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绷带缠得太松了?
药膏涂得不够均匀?
无数种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炸开,像一窝受惊的蚂蚁到处乱爬。
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右手捏着的镊子正夹着一小块沾了止血药膏的棉球,准备擦拭秦寿额角最深的那道伤口裂缝。
可她一抖。
镊子的尖端就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秦寿正沉浸在自己悲惨的挨打命运里无法自拔,忽然感到额角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秦寿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像触电一样往后弹开,然后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草你老母——!!!”
骂声像炸雷一样在卧室里轰然炸开。
水晶吊灯上的挂坠再次开始剧烈摇晃,乒乒乓乓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慌乱的声响。
秦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额角那处伤口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现在被镊子尖硬生生又戳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药膏一起往外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苏琳手里的镊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刷地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嘴唇都变成了青色。
“少、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双手摊开在身体两侧,指尖还在止不住地抽搐。
此时,秦寿捂着额头,疼得直抽气,缓了好几秒钟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他看见了趴在地上的苏琳。
少女单薄的脊背弓成一个弧度,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缠着白色纱布的指尖死死抠着地板,连指甲盖都泛出了青白色。
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右脚。
脚掌悬在半空中,鞋尖对着苏琳的腰侧。
那是原主秦寿打人时最习惯的位置。
一脚踹过去,人就会像皮球一样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或者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蜷缩成一团,半晌爬不起来。
又快又省力,还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
秦寿的脚在半空中停了大概两秒。
两秒之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脚放了下来。
脚掌落回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摆了摆手。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意味。
“算了。”
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有些发哑,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声惨叫太用力,把嗓子扯着了。
“你手受伤了。”
他看着苏琳指尖缠着的白色纱布,顿了顿。
“拿不稳镊子也正常。别在这儿杵着了,去叫其他人来换。”
苏琳趴在地上,身体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踹。
她已经准备好了承受那一脚的冲击力,甚至已经在心里默念着“要侧过身子护住肋骨”之类的话。
可那一脚没有落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算了”。
苏琳的大脑空白了。
她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过了足足五秒钟才稍微抬起一点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瞥秦寿的脸。
少爷正皱着眉用手背胡乱地擦着额角渗出来的血,脸上是那种明显憋着火却又强行压下去的表情,看起来烦躁又狼狈。
没有暴怒。
没有狰狞。
没有那种让她看一眼就双腿发软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苏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又或者是耳朵刚才撞到了地板,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幻听。
秦寿注意到她还趴在地上不动,那团本来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窜上来一点。
“还趴着干什么?!”
他皱着眉头,语气又冲又燥:“老子说算了!听不见?!赶紧滚出去叫人!再磨蹭血都要流干了!”
苏琳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
但这一哆嗦里,恐惧的成分少了一点,更多的是“果然没听错”的确认感。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到了托盘边缘,药瓶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
背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时,秦寿还能听见她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像一只被追着跑的小鹿。
“操。”
他闭着眼睛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稳健得多,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另一个女仆。
年纪比苏琳大一些,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平淡,眼神平静到几乎称得上麻木。
她端着新的托盘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秦寿额头上那个再次渗血的伤口,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下来开始处理。
动作利落,干净,毫无多余的情感。
蘸药、清创、止血、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手法娴熟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秦寿全程闭着眼睛,任由她折腾。
换好药之后,女仆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端着托盘和地上的狼藉一起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寿仰面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脑子里转的事情还挺多。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什么情绪问题。
是活命。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距离圣辉学院开学还有十天。
十天。
“魔法与剑……剑与魔法……”
他对着天花板小声嘟囔着。
这个世界的设定他很清楚——原作游戏里的世界观构建得相当完善。
有正统的剑术流派、元素魔法体系、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炼金术和附魔之类的东西。
原主秦寿的路线大概是……仗着公爵府势力的欺男霸女流。
在学院里的表现属于“干啥啥不行,耍横第一名”。
剑术课划水,魔法课睡觉,考试全靠家里打点关系,唯一的特长是用家世压人。
打架?不会。
魔法?不精。
生存能力?约等于零。
秦寿嘴角抽了抽。
“得想想办法……”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要在这里活下去,总得有点真本事才行。”
“要是有个状态栏什么的,起码让我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菜也好啊。”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纯粹是出于一个游戏玩家的本能反应——毕竟原作就是个游戏,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有些类似于系统界面的东西。
然后他面前的空气忽然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光幕的边缘浮动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顶部写着几个端正的字体——
【角色状态】
秦寿眨了眨眼。
他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卧槽。”
那道光幕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列列数据。
【姓名:秦寿】
【年龄:十七岁】
【种族:人类(帝国)】
【体力:4】
【魔力:1】
【力量:2】
【敏捷:3】
【智力:6】
【精神:5】
【当前状态:轻伤(额头),疲劳,情绪不稳定】
【天赋:无】
【技能:无】
【装备:无】
秦寿盯着那行“魔力:0”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又看了看“力量:2”。
再看看“敏捷:3”。
“……”
他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是人的数据吗?”
秦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他忍着额头的疼痛又往下看。
天赋无。
技能无。
全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居然是“精神5”。
秦寿气笑了。
“精神高有什么用?能帮我挡主角一剑吗?”
他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闷闷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无奈。
“真不愧是反派……这副天赋,真不愧是个纯送人头的经验包。”
不过笑归笑,丧归丧。
秦寿毕竟是个活了三十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
短暂的自我否定之后,他很快就把情绪收了回来,开始认真盯着那道光幕思考。
数值低不是问题。
问题是——能不能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