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后,整个房间响起一声压低了声音却依然充满力量的怒吼。
“卧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寿这个角色在这个游戏里是什么定位。
简单来说,就是狗屎。
复杂点说,就是一坨包装精美的狗屎。
帝国的世袭公爵之子,家世显赫,容貌俊美,圣辉学院的学员。
表面上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暗地里却是个仗势欺人、欺男霸女、专门给主角使绊子的黄毛。
而最让秦寿无法忍受的是,这个角色的存在,几乎毁掉了他整个游戏体验。
因为是成人类型的游戏,所以有好几个女主角。
每个女主角里有好几条攻略路线,只要玩家在某个关键选项上选错,这个黄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出现。
先是假惺惺地靠近女主,然后用各种下作手段,最后趁虚而入。
屏幕上弹出“某某对秦寿的好感度上升”的提示时,秦寿恨不得把显示器砸了。
因为他妈的这个游戏不能快进剧情。
每一段牛头人剧情都做得无比细致,台词、分镜、声优的演绎,全都精良得令人发指。
在一款冒险恋爱成人向游戏里,制作组不知是脑抽了还是喝了假酒,硬生生塞进了一个男性反派角色。
制作组你们,你们脑壳里有屎吗?到底在想什么?
他玩大人游戏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看可爱的女孩子脸红心跳地谈恋爱,为了看牵手、拥抱、在星空下许下誓言,为了看她们穿着浴衣在温泉旅馆里含情脉脉地对视,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某些限定付费内容。
不是为了看一个黄毛搅屎棍半路杀出来破坏气氛的。
制作组是不是觉得纯爱玩家都太好说话了?
还是他们觉得只要在最后标注“这是剧情需要”就能平息玩家的怒火?
秦寿曾经在游戏论坛上写过三千字长文痛骂这个角色,帖子被加了精华,回复里全是感同身受的玩家抱头痛哭。
他是真的恨这个角色。
恨到每次看到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都会条件反射地皱眉。
然后现在,他变成了这张脸。
秦寿看着镜子里那个金发男人,内心有一万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甚至开始回忆自己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就他穿越成反派?
还是说这就是他玩成人游戏的报应?
“冷静冷静冷静……”秦寿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强迫大脑运转起来。
穿越这种事情虽然离谱,但既成事实,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时间线。
游戏里的秦寿——也就是他现在这副身体的原主人——结局可不是一般的惨。
要么以叛国罪处死,要么被教会审判,剥夺爵位,流放边荒,或者就是死在了主角的手底下。
就算是相对温和的主线——这家伙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一条线是善终的。
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不能死,不能残疾,不能身败名裂流落街头。
秦寿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他现在才刚刚进入学院,剧情还没有正式展开。
他不是原版那个**黄毛,他是秦寿,一个熟读剧情的老玩家。
他知道所有线路的所有选项,他知道哪些人是惹不起的,他知道——
一声极细微的动作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寿转过头。
那个叫苏琳的小女仆还跪在地上。
碎玻璃散落在她膝盖周围,白色长筒袜被割破了好几处。
刚刚发出的声音,就是她在小心翼翼挪动膝盖,从而发出的声响。
秦寿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手。
纤细的手指上有好几道细小的伤口,大概是刚才捡碎玻璃时划伤的,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在害怕。
害怕得浑身发抖。
害怕得都不敢出声。
秦寿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刚才他又是掀被子又是照镜子的,表情变化跟看恐怖片似的,全程还爆了句粗口。
在这个小女仆眼里,大概就是——
少爷醒了。
少爷不高兴了。
少爷看到自己打翻东西,脸色变得越来越恐怖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秦寿往前迈了一步。
跪在地上的女孩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肩膀缩得更紧了,脑袋压得低低的,浅亚麻色的发丝从耳侧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少爷……求您……求您宽恕……”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的手流血了。”
他说着伸出手,想去查看女孩指尖的伤口。
但苏琳的反应却让他始料未及。
女孩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恐惧变成了惊恐。
一种比单纯的害怕更深的恐惧。
少爷不但没有骂她,还在关心她的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少爷现在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意味着更可怕的惩罚还在后面。
她见过这种表情。
上次少爷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之后,她被关在漆黑的储藏室里整整一天一夜。
小女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肩膀撞到了身边摆放的柜子,也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地把身体蜷缩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绝望。
“求少爷饶了我……我马上就收拾好……马上……求您不要……”
哭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寿的手僵在半空中。
秦寿看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彻底无语了。
不是,我关心你,你反而更害怕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仔细想想,原主确实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喜怒无常,动辄打骂下人,尤其是对身边的贴身女仆苏琳,更是如此,稍有不如意就是一顿责罚。
而且因为这个游戏的成人属性,原主对女仆的惩罚方式还带着某种变态的意味。
比如说故意找借口,让女仆脱掉衣服之类的。
难怪她怕成这样。
秦寿深吸一口气。
好吧。
既然温柔没用。
那就只能换个思路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然后他让自己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种弧度他在游戏CG里见过无数次。
是这具身体原主惯有的表情,带着三分轻佻,五分漫不经心,还有两分让人脊背发凉的恶劣。
“喂。”
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沉。
苏琳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要是再不起来——”
秦寿顿了顿,把记忆里某句台词翻了出来,一字一顿地说出口。
“我就把你的胖次扒了,让你光着屁股干一整天的活。”
“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
小女仆整个人像被点穴一样定住了。
然后她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连滚带爬,手忙脚乱,碎玻璃从裙摆上簌簌落下也顾不上管,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秦寿面前。
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硬是憋住了不敢再哭出声。
秦寿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效果是达到了。
就是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这破游戏角色,连哄人都只能用威胁的方式,简直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