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这一上午，听得很认真。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以“学生”的身份坐在教室里。
以前在公爵府，私教老师都是不愿教的教导少爷，就算是有一两个愿意，少爷也没那个心思去学习。
一来二去，她也就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东西。
可今天不一样。
艾琳老师讲的每一个字，她都恨不得刻进脑子里。
笔记写得飞快，字迹虽然歪歪扭扭，却密密麻麻爬满了大半页纸。
沈萱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
这小女仆专注起来，眼睛亮得惊人，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眉头皱成小小的一团。
沈萱看在眼里，觉得这姑娘认真得有些可爱。
“这里。”沈萱悄悄说道：“刚才艾琳老师说‘元素亲和度九阶分类’....”
苏琳先是一愣，随即感激地点点头，小声回了句“谢谢你”。
有了沈萱主动递来的这第一根线，两个女孩之间的话，便像开了闸的小溪，越流越顺。
从课上的内容，聊到哪家甜品店的莓果挞好吃，聊到各自小时候的糗事。
“你还会爬树？”苏琳瞪圆了眼，一脸不信。
“小时候在林子里野惯了，掏鸟蛋什么的都干过。”
沈萱得意地一扬下巴：“有一次还摔进泥坑里，被我母亲追着打了两条街。”
苏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两轮小月牙。
“那你呢？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苏琳抿着嘴想了想，小声说：“我……好像没什么。就是在公爵府里，每天学怎么端茶、怎么叠衣服、怎么把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子……”
“那岂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苏琳连连摆手，像是生怕别人误会什么：“虽然平时少爷对我们又打又骂，甚至还会做出些下流的举动，但自从他上次摔着后，性格就已经变得很好很好了。”
沈萱看着她，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三分，换上了一种极轻极轻的怜惜。
这丫头，已经彻底被那个黄毛给荼毒了。
都这样了，还说“很好很好”。
沈萱没再追问，只是转移了话题。
沈萱偷偷的从包里翻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塞了一块给苏琳。
“这是我早上从食堂多拿的，你尝尝。”
“诶？这、这怎么好意思……”苏琳连忙摆手。
“别客气啦，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沈萱已经把油纸剥开，露出里面烤得金黄的小酥饼，还热乎着。
苏琳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好吃就对了，下次我多带点。”沈萱笑得眉眼弯弯。
林逸坐在沈萱另一边，全程没怎么插话。
至于那个黄毛——
依旧是个混蛋。
放课的钟声，准时敲响。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收拾书本，朝门口涌去。
“终于下课了。”沈萱站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苏琳：“走，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我知道食堂有个窗口的奶油浓汤特别香，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苏琳正把笔记工工整整地合上，闻言动作顿了顿。
“我……”她垂下眼睛，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呀？”沈萱歪头看她。
“我还得回去伺候少爷。”苏琳把书抱在怀里，声音轻轻的：“而且，我也不是学院里的正式学生，是没有资格去学院食堂用餐的。”
“怎么这样……”沈萱有些失落。
“没关系的。”苏琳朝她笑了笑，又转向林逸，认真地道：“今天早上，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我要先回去了，免得晚了，又要被少爷说教了。”
她说着，朝两人鞠了一躬，然后抱着书本，匆匆朝门口跑去。
沈萱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苏琳的背影已经拐过教室门口，消失在走廊的人群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嗯。”林逸应了一声，把课桌上的书本收好，站起身。
“可这种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我知道。”沈萱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觉得……她那么好一个女孩子，怎么就……”
“好了，先别想那些了。”林逸把包甩到肩上，朝她招呼了一声：“走吧，去食堂。再不去，你那奶油浓汤可就真没了。”
沈萱这才收起心思，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肩并肩地走出教室，又恢复了平日里说说笑笑的节奏。
——————
另一头。
秦寿刚结束早上的锻炼。
他靠在小院的石柱旁，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内衬黏在身上，连那头金发都湿成一绺一绺的。
“呼……呼……总算……做完了……”
他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气，才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
回头一看，藤椅上的顾清语已经醒了。
不，准确地说，她正睁着一双半梦半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鱼。”
秦寿：“…………”
“我饿了。”顾清语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你饿了关我什么事。”秦寿白了她一眼：“学院食堂在那儿摆着呢，您老抬抬腿，走两步，要什么有什么。”
“要烤鱼。”
“烤鱼烤鱼，你他妈上辈子是猫吧？”秦寿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顾清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寿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得后脊梁发毛。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
每次这女人露出这种表情，下一秒准没好事。要么是那恐怖的压迫感，要么是更恐怖的、直接动手。
秦寿的求生欲，让他迅速换上了一副笑脸。
“学姐，您听我说。”他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得像是推销保健品的：“烤鱼这东西，它不是想做就能做的。首先，得有条新鲜的鱼。其次，得腌制。腌完了还得生火、控温、翻面，一套下来，等吃进嘴里，怎么着也得下午了。”
“哦。”顾清语应了一声，表情毫无变化：“那现在就去做。”
“…………”
“别急别急！”秦寿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与其等那么久，不如我先给你做点别的。保证不比烤鱼差。”
顾清语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真的？”
“真的！我秦寿对天发誓，做出来的东西要是不好吃，我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顾清语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把翘起的腿放下来，从藤椅上站起身。
“好。那你去。”
秦寿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位祖宗给稳住了。
可紧接着，他就想起另一个要命的问题。
——他的宿舍里，根本没食材。
秦寿走进厨房，把几个柜子挨个打开。
空的。
空的。
还是空的。
除了一罐盐、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橄榄油，还有几颗已经发蔫的洋葱，就再找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了。
这也难怪。
一来，学生们吃饭都去学院食堂；
二来，他秦寿是贵族，平时吃饭都有苏琳这个贴身女仆负责；
三来，这破世界又没有冰箱，新鲜食材根本放不住，都是当天买当天做。
虽说也有能保鲜的魔法，可会用的人少得可怜，收费又贵，谁没事往宿舍里囤菜。
“妈的……果然什么都没有。”
秦寿关上柜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得出门去弄点食材了。
他刚走到玄关，准备换鞋——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苏琳抱着一摞书，正低着头站在门口。
看见秦寿，她先是一愣，随即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小声道：“少爷，我回来了。”
秦寿上下打量她一眼。
小丫头今天穿了身素色长裙，怀里抱着课本，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认真劲儿，看着倒真有点学生的样子了。
“课听得怎么样？”秦寿随口问。
“回少爷，都认真听了。老师讲了元素亲和度与魔力转化效率的关系，我记了笔记，待会儿可以整理给您。”苏琳连忙回答。
秦寿“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换好鞋，直起身。
“正好。走，跟我出去找些食材。”
“食材？”
秦寿把门带上，迈步朝外走去：“再不去，那只猫就要把我活吃了。”
